第23章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颐泰宫侧殿早就备好了足够的冰块与驱暑的瑞脑,加之傍晚风存清润,总算崔展不必满头大汗与孟太后说话。
方才小朝议当着其余人在,两人自是君臣一板一眼,但此刻孟太后为崔展赐座,又特意预备了解暑的汤饮,言谈仿似晚辈般谦恭:“今日要崔师范来回这几趟,哀家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虽说如此,该有的臣下礼节还是要有,崔展在分寸方面从不马虎,忙起身道谢:“太后抬爱,老臣受之有愧。这些日子热得发邪,您老人家还要忙着祭地之礼,又要亲自督查宫内裁试,您这才真是太操劳了。”“是哀家让崔师范操劳了才对,才刚主持了科举,又要在宫里头大材小用去判一群小孩子的卷,今日议事又要您替哀家讲些不好说出口的情理话,当真是哀家的不情之请了。”
“太后这是哪里的话。为太后分忧,那都是老臣应该做的事,老臣多做一件事,太后就少忧劳一件事。”
两人说话语气熟稔,仿佛闲话家常,孟太后用银匙轻轻搅动加了碎冰的解暑汤,仿佛轻轻的叹息说道:“早年在外祖家生活时,幸得过崔师范的指点,如今应付起诸多文书来才不觉得困窘。那时年幼不懂事,总觉课业繁杂,没少让师范操心,若是早知今日,当初必然要加倍用功的。”“太后真是折煞老臣了,能教导过太后一年家塾,简直是老臣祖宗积德才有的福分。诶呦,如今老臣看这些宫生也好,宫女也罢,她们的文章啊,不如当年太后多矣!老臣知道,太后总觉得宫里头人手不足,陛下一日一日见大,要为将来做准备,但太后想想,谁是陛下的主心骨?那还是您,选再多人才在陛下左右,不比您自己养精蓄锐,以后为陛下筹谋。“崔展这次却是应下了话,笑答道,“再者说,要是说太后当年不用功,拿您外祖府上的孩子,实在是有一个算一个,加在一起都没太后一个省心。”
“这样的话,也只有崔师范会推心置腹的对学生说了。"孟太后眼中似有触动后莹然,“偏偏学生家里也不省心,还要让师范操心。”崔展似乎没有意外,他撂下茶盏,仿佛一位眼前女子的高望长辈,语重心长道:“既然太后说老臣推心心置腹,那老臣也就实话实说了。太后的兄长……是实在没办法走科举这条路的。前几日我拜访府上,去看一月前留的文章窗课,可是…您兄长拿出来的,一看便不是他的笔迹。找人代笔窗课,都懒得再抄录,实在是……他若有太后万分之一对待学问的心意,老臣拼了命也要教他出来一个进士出身,可是……哎,太后,有些事,自己都放弃了,外人如何强求呢?您不该再忧劳这些了。谁云圣达节,知命故无忧?先帝在时英明睿断,乃有憾事存今。至太祖太宗德沛四海,亦有不能转圜之人之事。太后这么为难自己,实在是让人看了心中酸楚。”
“求师范指点,却要师范上门求课,这成何体统!"孟太后不知是羞愧还是恼怒,一巴掌拍在侧几上,震得小盏乱颤,洒出一漾琥珀色的汤汁,“我真是…师范,请许我代兄长向师范赔罪。”
言毕孟瑶光竞不顾身份,起身向崔展行礼。这可吓坏了崔展,他又不能伸手去制止太后,赶忙跳起来摆手:“这可使不得啊太后!您何等身份,况且老臣本就亏欠太后的救命之恩,谈何这般罪不罪的,太折煞老臣了!”
说完他也要跪,还好太后及时起身,两个人才算免了多礼。重新落座,孟瑶光低着头,呼吸都因为悲伤显得迟滞,崔展起身为太后再添一盏茶露:“外朝的人不是瞎子,太后这些年公正严明,外戚一事上指缝都没宽过一星半点,别说偏袒,是连偏颇的差错都找不出来,老臣明白太后的苦衷,众人亦懂,您千万别为此自伤。”
孟瑶光谢过老师的茶,连连让坐,待崔展也坐下,才苦笑开口:“我的家事旁人议论就议论吧,本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事。可谁不希望皇帝有个可靠的舅家,不为朝堂献策,将来遇见什么愁悴,就如同今日我一般,能听到老师一般诚切的劝慰也是好的。但愿将来皇儿身边,也能有您一般的擎天之臣提点,其他的,怕是指不上了。”
“太后不是一直在为了陛下将来选贤任能么?此次科举英才辈出,殿试文章看得人欣喜非常,再加上尚书内省裁试脱颖而出的小女官们,这都是未来陛下的臂膀股肱,哪个都是太后为陛下亲自挑选的,不都可堪分担陛下他日之忧么?孟瑶光一直以“我"来自降,但崔展虽然语气亲厚,言辞仍旧恪守臣子的礼数。
果然孟太后的愁悴自面容上稍稍有所抚平,也顺势提起此事:“此次裁试确实出乎哀家意料,加试更是教人有如获至宝之喜。崔师范还没看过两个孩子的文章吧?您也看看。”
崔展恭敬接过太后递来的文章两篇,认真垂读,而后抚掌大笑:恭喜太后了!此二女文章之踔厉风发,怕是要让国子监那群臭小子汗颜了!恭喜太后得才如厮。″
“还是两个小孩子,不敢夸得太厉害。”孟太后亦是笑,“只教往后用功,内省试考完,才算真的女官了。对了,学生还想问,老师觉得哪篇文章更胜一筹?太后提问,自当慎之又慎,崔展再看一遍,才抬头回答:“老臣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