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下的一箱金银细软。那时隐约觉得或许会回来,便留了条后路。如今身无长物,那点埋藏的旧产倒成了救命稻草。得寻个机会,悄无声息地取回来。
眼下,邵琉光虽答应帮忙寻书梁,但他总不能坐吃山空。华京是决计回不去了。新帝弑父篡位,根基不正,对前朝老臣尤其是未投诚的明家,一心只想除之而后快。
他参爹……那个一向精明权谋的老头子,纵使提前窥见危局,将最后得力的护卫都拨给他,逼他远走,为明家留一线血脉,可最终,还是没能扭转倾覆的命运。
唯一让他心头微涩的是,他爹将最宠爱的花姨娘留在了身边。明知是死路,为何还要绑在一起?
是爱吗?
还是……不愿独死的自私?
腹中一阵空鸣将他从思绪中拉回。他摸了摸怀中仅剩的几枚铜板,走向街边一个支着布篷的面摊。
“一碗素面。"他低声道。
“两碗,加肉。”一个清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话音未落,那人已越过他,径自在摊子旁一张相对干净些的木桌边坐下。明香脚步微滞,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在城里转悠了半日,"邵琉光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找什么?”明杳一怔:“你怎么知道?”
邵琉光面不改色:“护城营的职责,是巡防护城,监察异动。我巳时初在城西见着你,现下未时中又在城东见着你,难道不是转了半日?”原来只是例行公事的监察。
“哦,"他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以为她在关注着他?
以她如今身份,若真因旧怨存心报复,机会多的是,何必等到现在?可若说对他还有半分旧情……看她这冷若冰霜,公事公办的模样,又全然不像。“以为什么?”
“没什么。"明香避开她的视线,“只是在想,该寻个什么差事做。”邵琉光微微颔首,端起茶杯。
明香踌躇片刻,试探着开口:“我记得白府……你如今的府邸,院子应当颇大。可还需要……酒扫仆役?”
邵琉光放下茶杯,看向他:“明公子这般千金之躯,做得来洒扫庭院的苦活累活?″
那声“公子”从她口中吐出,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诮意味,刺得明杳耳根发热。
他握了握拳,低声道:“乱世飘零,活下去最要紧。没什么做不来。”摊主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过来。清汤寡水,飘着几片菜叶和一小勺肉沫,却香气扑鼻。
“不必了,府中不缺人手。"邵琉光将其中一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面吧。明杏不再多言,低头拿起筷子。
面摊旁是一株高大的金桂树,时值盛夏,绿叶间绽满金黄色花簇,风过处,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
几朵花瓣眼看要落进碗中,明杳下意识抬手虚遮了一下。他抬头,见邵琉光已吃完,正静静坐着,目光落在远处,又似乎在等他。邵琉光察觉到他在看自己,低头自视了一眼:“吃好了?”他低头吃完最后一口:“嗯。”
邵琉光伸手,递来一方手帕,他一愣,正犹豫要不要接过,却见她指尖径直朝他的脸颊而来。
明杏蓦地僵住:“怎么…
那只手,却在几乎触碰到他皮肤时,倏地转向,轻轻拂过他鬓边发梢,拈下一小片粘住的金桂花瓣。
然后,在他怔然的注视下,她摊开掌心,对着那点金黄,不甚在意地轻轻一吹。
她站起身,在油腻的木桌上放下几枚铜板:“走吧。”明香被她这一连串意味不明的动作弄得心跳紊乱。满腹疑窦,却又抓不住丝毫头绪,只得起身,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走出一段,邵琉光头也未回,忽然开口:“我今日在梨园有场戏。要去看看么?″
明杳顿了顿:“我没有钱。”
邵琉光脚步未停,声音顺着风飘来:“明公子忘了?我的戏,对你,是免费的。”
她竞还记得这个。七年前的那些荒唐承诺,还能做数吗?明查心中五味杂陈:“邵姑娘……还真是守信。”梨园依旧热闹,甚至远比往昔繁荣。戏台拓宽了,座位增加了,就连那展板上戏票的价格,也比从前高了不少。
今日因有邵琉光的戏目,席下老早就已经宾客满座。但那前排最中心、视野最好的一个座位,却还空着。恰恰是七年前明香惯常坐的那个位置。
明查低头走过去,有些老戏迷认出他,面露惊讶,低声议论,目光在他朴素的衣着和沉静的脸上来回打量。
明香如芒在背,勉强点头回应,只觉得这熟悉的座位此刻硬如针毡,今昔对比,云泥之别。
锣鼓声响,幕布拉开。
邵琉光操控的傀儡登场。
技艺比之当年,更臻化境,丝线仿佛隐形,木偶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鲜活如生,牵引着台下观众的心神。
然而,随着剧情推进,明杳的脸色却渐渐惨白了。故事讲的是一对少年爱侣,山盟海誓,男子许诺功成名就便归来迎娶。女子苦守寒屋,耗尽青春。多年后,男子衣锦还乡,却已另娶高门,对女子避而不见。但因身陷权利漩涡,男子最终失去所有,他拖着苟延残喘之躯回到故土,欲寻回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