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侣。女子虽早已心如死灰,却仍为他备下最后一餐饭菜,然后当着他的面,关上了家门。男子忆起当年所为,悔恨交加,最终在风雪交加的街头,涛倒冻毙。
台下观众看到负心汉结局,纷纷拍手称快,叫好声不绝。唯有明香,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戏一落幕,他几乎是仓皇起身,不顾旁人目光,疾步冲出梨园。胸口闷痛难当。
果然……她从未忘记。
什么履行契约,什么出手相助,她分明是想一刀一刀凌迟他。她分明,还介怀着当年之事。
是耿耿于怀他当年用那般卑劣的手段……弄脏了她的手?还是怪自己,即便离开,都要留下叫她寝食难安的约定?
邵琉光……
邵琉光……
所以,这七年里,他梦中感受到的那些,令他数次止步于雪山脚下的汹涌恨意,都是真的?
明香踉跄着拐进梨园旁一条昏暗无人的窄巷,背靠着冰冷的青石墙,大口喘息,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悲怆。巷口光线一暗。
那道清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耳畔响起:“明公子自己便走了,也不等等我。”
明香猛地屏住呼吸,霍然抬头。
“我的戏,不好看吗?”
邵琉光走了进来。
巷子极窄,她停在距他仅半尺之遥的地方。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那双眼睛在阴影中,平静地、耐心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明香只觉得一股苍凉席卷全身,连指尖都在发冷。许久,他才找回自己干涩的声音:“邵司领…有话,不妨直说。”“我没话想说。"她答得干脆。
明香胸膛起伏,盯着她:“你让我看的那场戏…”他说不下去。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骗着他去看那样一场戏。拐弯抹角告诉他,看吧,这就是你将来的下场。他能说什么?问什么?再从她口中确认一次吗?邵琉光却似明白了他未尽的话语。
她微微偏头,似乎在思索,然后,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那不过是一场演给人看的傀儡戏罢了。我的戏向来能引人入胜,明公子若从中有所感触,也是常理。”
“常理……”
呵,常理?
明香咀嚼着这两个字,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枷锁。他猛地直起身,在邵琉光尚未反应的刹那,一步上前,将她重重推抵在对面冰凉的墙壁上,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巷内昏暗,他的眼睛却因激动和悲怆亮得骇人,呼吸粗重,声音沙哑:“邵琉光。”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你要跟我讨债,大可直说。不必如此……大费周折。”邵琉光并未挣扎,只是微微仰起脸,迎上他充满质问的目光。“我未曾许你什么债。”
她神色依旧平静,嘴角却微微向上,语气薄凉。“债主,分明是你……明公子。”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冰冷刺骨的闪电,顺着明杏的脊柱猛地窜上头顶。所有模糊的预感,隐约的不安,被刻意忽略的细节,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轰然炸响。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当年凭借权势,半强迫半引诱地,将一个心藏猛虎的女子拖入了他的欲望深渊。
她从未忘记。
她只是在等待。
等待时移世易,等待他跌落尘埃,等待他毫无防备地,重新踏入她的领地。然后,用她的方式,冷静地、一笔一笔地,连本带利,慢慢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