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是高安方言,东西便宜、差的意思,赵秋水是川渝人,能听懂。
她囧的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看向邓明明:我接还是不接?
邓明明憋住笑,装作看不见。
“你脑壳有毛病啊?抽抽抽!抽了能饱肚子还是怎样?”
张红梅走上前去,一巴掌将那烟拍的四溅飞散!
“蹄子炖了没?菜买了没?”
一落车,她就找来围裙,进了厨房。
赵秋水跟老邓打了声招呼后,也要来一件围裙帮忙去了。
老邓将地上的烟捡起来,吹了吹灰,又一根根装回烟盒里。
然后将小邓拉到一边,小声问道,“哪儿弄的宝马?哪儿拐的姑娘伢?”
邓明明玩笑道,“偷的,抢的!”
席间,知道邓明明开了店,几个月挣了四十多万,老邓的眼睛有些湿润。
得知赵秋水跟邓明明同校同专业,更是高兴的不得了。
在他朴素的认知中,学法以后就是做律师或者法官。
律师很挣钱,法官是一种官。
这两样,都是这个三代农民家庭最可望不渴求的东西。
吃完饭,赵秋水抢着去洗碗,第一次遭到了张红梅严厉的批评,让她到电视屋里看电视去。
高安县的冬天和江城一样冷,邓家没有空调,只有电视屋里有个炉子。
是一种长宽高一米左右的铁炉,肚子里塞干柴。
点燃之后,能在半小时内将整个房间的温度从零下提升到十几度,靠近炉子的地方甚至能达到二十度。
炉体上放着一个直径一点五左右的圆圈形玻璃桌面,吃饭的时候当桌子用,中间镂空的部分炖火锅,圆周上放炒菜。
烟囱下面还有一个内置的铁盒子,可以当微波炉用。
即便吃一两个小时,菜也不会凉,菜暖人也暖。
除了凉菜放上面会被加热,简直完美。
那暖烘烘的感觉,暖气、地暖和空调都无法相提并论。
老邓在屋子里抽烟,满屋子乌烟瘴气的,赵秋水一进去,下意识的捂了捂鼻子。
张红梅立刻一把将老邓从沙发上扯了起来,直往门外推,“要抽出去抽!以后不许在电视屋里抽烟!”
说完将赵秋水按在炉子边的沙发上,“就坐这儿,这儿最暖和。”
又把电视遥控器递给她,“看什么台自己九!”
九在高安方言里是拧、旋转的意思。
邓明明家刚换上彩电没几年,之前是黑白电视。
外形和大屁股计算机差不多,屏幕右边有几个旋扭,拧一下咔的一响,电视就会换到别的频道。
这个动作就叫“九”,也就是调台的意思。
换了彩电后,遥控器用按而不弄拧了,张红梅说的时候还是没改过来。
这都是时代的痕迹。
说完,她又将门窗都打开散烟味。
老邓现在是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对张红梅的呵斥一声没吭的出去了。
但他其实心黑手狠,奉行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小时候邓明明无论犯什么浑,没有什么是一顿打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就再打一顿,打服为止。
因此不仅邓明明,堂表兄弟姐妹也都很怕他。
此时见到他吃瘪,邓明明忍不住又憋笑起来。
张红梅瞧见,斥道,“笑什么笑?去打壶水,烧水给秋水洗澡啊!都几点了?人家开这么久的车,不累吗?”
邓明明无语,一共十二个小时,赵秋水开了四个小时,我开了八个小时,似乎我更累一些好吧?
这话他当然没有说出口。
老妈如此双标,听得进道理?
拎起开水壶接了壶自来水放在炉子上,邓明明拿着钥匙去车上将那条没开封的蓝楼拿来放到了电视柜里。
然后又从已拆封的那条里拿了两盒,一盒自己揣兜里了,一盒递给老邓。
老邓看着这蓝楼,一时愣神。
邓明明大概知道他在感慨什么。
老爸也不是一直这么窝囊的。
老邓的爷爷是末代地主,父亲也就是邓明明的爷爷曾经卧床十多年,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
这样的家庭成分,那么多张嘴,在那个年代的艰难可想而知。
所以老邓十三岁就出社会为一家人讨生活,第一份工作是河里挑石头,用一双稚嫩的肩膀挑起了一家人的生计。
体力活儿一直干到快三十岁,直到最小的妹妹嫁了人。
他因此十分痛恨出卖体力,总想做生意改天换命。
贩粮食、贩猪、贩牛、贩柑桔、贩木耳香菇、贩木材、包鱼塘、包黑煤矿……
印象中,好象除了犯法的那些,就没有什么是老邓没卖过的。
用尽了浑身解数,曾经有几年他兜里也是有钱的。
邓明明记得他小学的时候,老邓就抽黄鹤楼了,那时候一个村的叔叔们,大多数连红金龙都只在过年时才买了招待客人。
不仅抽黄鹤楼,老邓还曾是马家坪村最早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