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甚至,比很多人更冷静、更理智。
也正因为这样,再加上那时候国内对精神疾病几乎一片空白,老师最终没有让他吃药,只是反复叮嘱,一旦察觉异常,就必须远离刺激源,远离人。
他也确实做到了。
这些年,他一直都很稳。
来到京市之后,更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学习、实验、生活,一切都按部就班,干净、清晰,没有偏差。
他甚至一度以为,那些东西已经彻底消失了。
顾煜低下头,看着还躺在床上的人。
她明显被吓到了。
不是尖叫,也不是后退,而是僵硬到极点,眼睛发红,还一声不吭。
这一幕,让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她躲在角落里看着他,既害怕,又不敢跑。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会吓到她。
而现在,是第二次。
顾煜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胸腔里那股冷而空的感觉慢慢扩散开来。
他很清楚,如果再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顾煜几乎是转身就跑的。
只听见“嘭”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震得门框都跟着轻响了一下。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言昭还坐在床上,背脊僵着,双手无意识地攥紧被角。
她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回过神来。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眨了下眼。
心口发空。
她不知道顾煜这是怎么了。
有一些零碎又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
真的是被什么缠上了?
她想起队里那些人私底下的议论,说顾煜命硬,说他不干净,说他身边总有不好的东西跟着。
以前她从来不信,只当是大人们吓唬人的说法。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太空了。
不像是他自己。
言昭脑袋埋进被子里面,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但是怎么都压不住。
雨声从窗外渗进来,一下下敲着她的神经。
言昭脑子里又跟着想起一件事。
顾煜好像不喜欢下雨,也不喜欢打雷。
很小的时候,每次一到雷雨天,他都会变得异常安静。
那时候她还不懂,只记得有一次雷声太响,他要跟自己睡,她当时哄了一晚上。
她几乎都忘了这件事。
可现在,外面正在下雨。
雷声一声比一声近。
而他刚刚,是跑出去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言昭心口猛地一紧,几乎没再多想。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连鞋都没顾得上系好,就冲到门口。
门一拉开,冷湿的空气裹着雨味迎面扑来。
院子里一片昏暗,雨水已经把地面打湿,屋檐下不断往下滴水。
远处又是一声闷雷滚过,震得她耳膜发麻。
“顾煜——”
她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声吞掉大半。
……
顾煜从家里跑了出去。
他没去任何地方,只是顺着路往前走。
雨水很快就把他浑身打湿,衣服贴在身上,凉意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雷声在头顶炸开。
一声接一声,近得像是劈在耳边。
顾煜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太阳穴猛地跳动起来,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顶,压都压不住。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本能地开始发抖。
痛。
不是哪一处明确的疼,而是整个脑子都在抽紧,思绪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顾煜踉跄了一下,伸手撑在路边的墙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雨越下越大。
顾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一处池子边。
水面被雨点砸得翻起细碎的涟漪,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一个念头在顾煜脑海中冒出来。
他留在这个世上,本来就是个祸害。
总是会伤到昭昭。
但是他又舍不得让她离开自己。
那只有自己死了,才能彻底放过她。
这个想法刚一成形,顾煜就要往水里走去。
腰上猛地一紧。
一双手从身后死死抱住了他,力道很小,却拼了命。
湿透的衣料贴上来,带着颤抖的温度。
“顾煜,你这是干嘛——!”
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被雨声和雷声撕得断断续续,但是清楚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