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翰的声音,沙哑而决绝。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八四师师长张充洪亮的声音。“军长!一八四师请求出战!”卢翰没有废话,他的声音像淬火的钢刀,冰冷而锋利。“张充,我命令你,立刻率领你的一八四师,接替孙仿鲁部第三十一师,进驻禹王山!”张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任务的艰巨。“军长,我……”“听我讲完!”卢翰打断了他。“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必须把禹王山给我守住!”“孙仿鲁的部队已经打残了,鬼子随时可能攻占主峰。”“你们的身后,就是运河。没有退路。”卢翰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背水为阵,决一死战。要是就这么丢了禹王山,我们大家都不用回滇省了。”几秒钟后,张充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军长!”“一八四师保证完成任务!”“只要一八四师还有一个人在,禹王山,就还是咱们一八四师的!”电话挂断。命令,如同闪电般传遍了一八四师的驻地。正在休整的士兵们,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他们扔掉多余的行囊,只携带武器弹药和干粮。在各级军官的怒吼声中,部队迅速集结。……夜色笼罩着苏北平原。第一八四师的士兵们,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在泥泞的道路上疾行。师长张充骑在马上,眉头紧锁。然而越靠近禹王山,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似乎是一阵悉悉索索地声音,在逐步扩大。就在拐过一个岔路时,山体的方向,火光冲天。那不是炮弹爆炸的瞬间闪光,而是整片阵地被点燃后,持续燃烧的火光。张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有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坏了,要出事。”他一夹马腹,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喊道。“让侦察连加快速度!立刻查明前方情况!”侦察兵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张充催促着部队,继续前进。半小时后,在通往禹王山的一个三岔路口。派出去的侦察兵飞马赶回,他滚下马背,声音都在发抖。“师长!”“禹王山……禹王山在半小时前,已经失守了!”噩耗传来,张充的身体猛地一晃。他身后的军官们,也全都脸色大变。就在这时,前方黑暗的道路上,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一群溃兵,丢盔弃甲,从禹王山的方向逃了过来。紧接着,一个浑身血污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张充的马前。他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在泥水里。“快,扶起来!”张充翻身下马,亲自上前。警卫员将那人从泥水里架起。火把的光,照亮了那张被硝烟和血迹覆盖的脸。张充的瞳孔猛地一缩。“余建勋?”他认出了来人。是兄弟部队,第一八二师的团长,余建勋。余建勋的眼神原本已经涣散,听到张充的声音,他仿佛恢复了一丝神智。他看清了眼前的张充,看清了那身熟悉的滇军军服。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精神瞬间崩溃。他猛地挣脱警卫员的搀扶。“啪”的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张充面前的泥水里。“师长!”余建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抱着张充的腿。“你崩了我吧!我对不起长官!对不起第六十军的弟兄们!”“禹王山……禹王山丢了啊!”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用头去撞冰冷的地面。身后的溃兵们,也都停下了脚步,许多人跟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张充的心,像被一把刀狠狠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余建勋。许久,余建勋的哭声渐歇,只剩下压抑的抽泣。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了那三天地狱般的经历。“师长……三天……整整三天三夜……”余建勋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鬼子的飞机、大炮,就像不要钱一样,把整个山头犁了一遍又一遍。”“阵地白天丢了,我们晚上组织敢死队抢回来。”“抢回来,还没站稳脚跟,天一亮,鬼子的炮弹又来了。”“我的一个营……一千多号弟兄……就这么被硬生生耗光了……”“弹尽了,粮绝了,连水都断了。”“今晚……今晚鬼子集结了上千人,疯了一样,发动猪突冲锋……”“我们……我们用刺刀拼,用石头砸,用牙咬……”“可人太多了……弟兄们死伤殆尽……我们是被鬼子……硬生生从主峰上挤下来的啊!”“师长,你杀了我吧!我没脸活着见你了!”余建骨瘦如柴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张充沉默地听完。他看着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