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太真实,太诱人,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所有渴望——对力量的渴望,对站起来的渴望,对重新获得“资格”的渴望!
不甘、屈辱、自我厌弃化作熊熊烈焰,將他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秦怀化涣散的瞳孔中,暗红之色如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扩散、浸染。
他脸上的痛苦与挣扎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漠然,以及漠然之下,那开始疯狂滋长的、冰冷的欲望。
嘴唇翕动,嘶哑的声音挤出喉咙:
“我愿”
“拥抱真”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
异变陡生!
他即將被彻底染红的瞳孔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属於“秦怀化”本身的清明,如同风暴中的残烛,猛地剧烈摇曳起来!
“不”
意识深处,响起另一个声音——微弱,却带著某种斩钉截铁的骄傲:
“我秦怀化可以输,可以废,可以趴在地上像条狗”
“但我不能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技不如人,我认!”
“让我变成邪祟的傀儡去获取力量!”
“我——不——认——!!!”
最后三个字,化作无声的咆哮,在他灵魂最深处炸响!
“轰——!!!”
即將彻底沉沦的意识之海,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那些诱惑的画面寸寸碎裂!
那恢弘古老的“真理”之音,发出了惊怒的尖啸!
秦怀化瘫在地上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条离水的鱼,剧烈抽搐!
“呃啊啊啊——!!!”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十指几乎要抠进头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眉心那已然成型的暗红邪纹,竟开始剧烈闪烁、扭曲,仿佛有两股力量在皮下疯狂撕扯、爭夺!
一缕缕暗红邪气从他七窍中疯狂涌出,又在某种无形力量的逼迫下,艰难地、一丝丝地被抽离!
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点。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鉤,正在將他灵魂与血肉中已经扎根的“污染”,硬生生撕扯出来!
“滚出去!!!”
秦怀化双目骤然暴睁!
左眼暗红如血,右眼却恢復了短暂的黑白分明——那黑白分明的右眼中,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属於人类的骄傲与倔强!
“我秦怀化就算当一辈子废人”
“也轮不到你们这些鬼东西来施捨!!”
“给我——滚!!!”
最后一声咆哮,耗尽了他所有的意志与力气。
“嗤——!”
一声仿佛布帛撕裂的轻响。
那道已经蔓延至额头的暗红邪纹,从末端开始,寸寸崩断、消散!
大量稀薄了许多的暗红邪气,如同溃散的兵卒,从他周身毛孔中被强行逼出,在空气中化作缕缕青烟,迅速消散。
秦怀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衫,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他颤抖著,艰难地抬起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
五指缓缓收拢,又鬆开。
没有暗红邪气缠绕。
没有那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力量。
依旧虚弱,依旧能感受到经脉中那熟悉的、滯涩的痛楚。
但是
是他的手。
是他秦怀化自己的手。
他挣扎著,用尽全身力气,用那双依旧无力、却不再受任何外物控制的手臂,撑起了上半身。
然后,一点点,挪动著,依靠著沙发,艰难地坐了起来。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再次汗如雨下,喘息如牛。
但他坐起来了。
靠自己的力量。
秦怀化靠在沙发上,仰起头,望著天花板上柔和的吸顶灯,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轻,带著劫后余生的虚脱,渐渐变大,变得嘶哑,甚至有些难听。
笑著笑著,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不在乎。
他只是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胸腔里那颗虽然虚弱、却依旧按照自己意志跳动的心臟,喃喃自语:
“谭行”
“下次见面”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重新站起来。”
“然后,堂堂正正地再跟你打一场。”
“输了,我认。”
“贏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苍白却异常乾净的笑容:
“我就请你喝酒。”
公寓內,最后一丝残存的暗红邪气,终於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侵蚀与挣扎,从未发生。
但沙发旁,那个凭藉自己意志挣脱深渊、此刻正望著自己双手露出复杂笑容的青年,却无声地证明著——
有些骄傲,连邪神,也无法玷污。
而这场席捲北疆的风暴中心,那个少年所在的战场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