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狞的伤疤又开始隱隱作痛——不,不是皮肉在痛,是记忆在灼烧。
那日的演武场,日光刺眼。
谭行那记毫无花哨、只有纯粹霸道的刀光斩落时,他確实感觉到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承认。
技不如人。
他秦怀化从小被捧在云端,资源、名师、家族的期待一切唾手可得。
他以为自己的天赋和努力配得上这一切,直到谭行那刀斩碎了他的四肢经脉,也斩碎了他所有虚幻的泡沫。
痛吗当然痛。
恨吗
秦怀化望著窗外远处隱约的火光,眼神有些空。
恨不起来。校场之上,生死自负。
他先起的杀心,谭行反击,天经地义。
废了他,是谭行手下留情了——以当时那种局面,斩了他也无人能说什么。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苦修十几年,被人一刀就斩落了所有未来。
不甘心自己从云端跌落,如今连生活自理都需人照料,昔日围绕他的那些人如潮水般退去,只剩这栋空旷的公寓和终端里那些与他无关的喧囂。
“呵呵”
他盯著屏幕上偶尔掠过的“特编队”、“谭行”、“前线突击”等字眼,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不是恨谭行。
是恨这个废了的自己。
是嫉妒——嫉妒那些人还能握紧刀,还能在血与火中咆哮,还能用力量证明自己的存在。
而他,连作为旁观者,都显得如此无力。
“凭什么”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
“凭什么你们还能战我却连站起来都”
情绪如岩浆般在胸中奔涌,几乎要衝破那具残破躯壳的束缚。
他猛地扬手,想將那台冰冷的终端砸个粉碎
“呵呵”
他盯著终端屏幕上偶尔闪过的、关於特编队行动的字眼,双拳紧握:
“凭什么你们在前线搏杀,扬名立万而我只能在这里像个废物一样等消息!”
不甘,怨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前线那股惨烈却热血氛围的渴望,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
就在他情绪激盪到顶点,几乎要將手中终端捏碎的剎那
就在这一瞬!
“嗖——!”
一道苍白得诡异、不带任何温度的光芒,毫无徵兆地洞穿了厚重的防弹玻璃!
那足以抵御內罡巔峰全力轰击的军用级玻璃,在这道流光面前薄如蝉翼,只发出一声轻微到几乎忽略不计的“嗤”响,便被贯穿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快!
太快了!
快到秦怀化残存的武道本能刚刚预警,那光芒已触及他的眉心!
冰凉。
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连思维都要冻结的冰冷,瞬间自眉心炸开!
“呃——!”
秦怀化浑身剧颤,如被无形重锤轰击,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又重重摔落在地毯上。
黑暗。
无边的、粘稠的黑暗吞噬了他的视野。
紧接著,是无数重叠的、嘶哑的、充满癲狂诱惑的囈语,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他的脑海:
“力量你想要力量”
“重新站起来握住刀把失去的都夺回来”
“让那些拋弃你的人跪在你脚下让那个斩了你的人付出代价”
混乱的漩涡中,一个清晰、古老、仿佛源自万物根源的声音,稳稳地压过了所有杂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你,渴望吗”
秦怀化的意识在挣扎,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那声音不疾不徐,继续道:
“看看你现在。统武天王的孙子呵一个连走路都需要搀扶的可怜虫。”
“你的骄傲,还剩几分”
“你的未来,在哪里”
“你连恨,都恨得如此无力——因为你心底知道,废了你的那人,贏得堂堂正正。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秦怀化所有自欺欺人的外壳,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是的。
他不恨谭行。
他恨的是这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拥抱我。”
那声音陡然变得恢弘、庄严,仿佛在宣读宇宙的终极真理:
“拥抱『无相』,拥抱真理。”
“它能重塑你的身躯,赋予你超越凡俗想像的力量!
它能让你不再是任何人的累赘,让你重新以王者的姿態,站在这座城市,这个世界的面前!”
“到那时,你想要什么尊严力量復仇还是让那个你並不恨、却不得不仰望的人,真正看见你”
一幅幅画面被强行塞入秦怀化的意识——
他站在巔峰,內息如海,境界突破层层桎梏,內罡、外罡、真丹直至触摸那传说中的天王之境!
他持刀立於万军之前,身后是敬畏的目光,连那位高坐天王殿的祖父,都对他頷首认可。
他俯视著曾经需要仰望的身影,不是踩在脚下,而是平等地、甚至略带怜悯地看著对方。
这些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