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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9章 旧燕归巢,新叶成荫(1 / 2)


四月中旬的时候,宫墙北角那窝燕子又飞回来了。

李萱是路过时听见的——细嫩的啁啾声从墙头传来,比去年更密了些,像多了几只雏鸟。她站在墙根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旧的泥巢还挂在老地方,被去年冬天的风雨蚀得略小了一圈,几只新燕正衔着湿泥在巢边修补,忙忙碌碌的,翅膀在日光里一掠一掠,闪着青蓝色的光。风从墙头穿过来,带着暮春草木蒸腾后的温热气息,将那些啁啾声裹得像一小团被风吹得忽远忽近的绒球。

她看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鞋底踩过青砖地上的细碎落花,发出干燥的、极轻的沙沙声。

暖阁里的茶汤换成了今年新焙的野茶——鹞子寄来的那一包,她已经喝了大半个月了,每一泡的滋味都不同,有时清冽如泉,有时醇厚如蜜,像在慢慢读一封写得很长的信。她坐在这里喝茶、看书、看窗外那棵石榴树的花苞一日日鼓胀起来,便觉得日子像一张被磨平了毛边的旧纸,可以反反复复地翻看,不必着急翻到下一页。

四月二十那日午后,李萱正坐在暖阁窗边翻那本夹了竹叶书签的游记,朱元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青瓷小碟,碟里盛着几枚切好的甜瓜。他在她对面坐下,将碟子推到桌案中央,说:御膳房刚送来的,说是头一茬的瓜,你先尝尝。李萱搁下书拈了一块,瓜瓤脆甜多汁,凉丝丝的。她嚼着瓜含糊地说了句,朱元璋便也拈了一块,慢慢吃了。

窗外有风穿过石榴树的枝叶,日光从叶片的缝隙间漏下来,在桌案上洒了一地细碎的光斑。李萱吃完瓜,拿帕子擦了擦指尖,重新拈起那本书来翻了一页。朱元璋在对面坐着,没有批折子也没有看卷宗,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株被种在椅子里的大树,并不需要做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日子便在这样细碎的、不紧不慢的流淌中滑进了五月。石榴花终于开了。那一树的深红密密地缀在绿叶之间,比去年更加繁盛,像一把被点燃了却不肯烧尽的火,在五月的日光里安静而热烈地燃烧着。李萱每日推开窗先看见那一树的红,觉得整个夏天都已经被提前安放在那几根枝条上了,只等着日头一天天变热、风一天天变暖,把那些已经准备好了的盛意慢慢铺展开来。

李萱正出神时,秦忠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青布小包,脸上带着笑意:贵人,那位又寄东西来了,这回是一只小竹筒,封了口,沉甸甸的,像装了水。李萱接过来拆开外面的青布,里面果然是一只竹筒,约莫一拃长,用木塞封了口,木塞上裹了一层蜡。她揭开木塞,一股酸甜清冽的气息便涌了出来——是梅子汁,深褐色的,里面沉着几粒去了核的梅子。

她拿过一只茶盏倒了一些出来,深褐色的汁液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像琥珀融在了水里。她端起来喝了一口,酸甜在舌尖上缓缓散开,带着青梅特有的微涩与回甘,与去年那坛梅子酒的味道一脉相承,却更加清冽。她捧着那只竹筒想了一会儿,将剩下一半的梅子汁倒出来封好,准备明日送去马皇后那边也尝尝。

秦忠退出去时合上门,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将烛火吹得晃了晃。李萱将那只竹筒放在窗台上,与那枚海螺壳并排着。竹筒青碧的筒身与海螺灰白的螺纹靠在一起,看着有些滑稽,但又一派和谐——像两个从不同河流汇入同一片海的旧友,各自带着来自源头的水汽与温度,在同一个窗台上安静地挨着,仿佛认识了很多年。

第二天午后,她果然提着装了梅子汁的小陶罐去了静心苑。马皇后正在廊下坐着,膝上摊着一方绣了大半的帕子,针脚比去年齐整了许多,绣的是几朵石榴花,红的红、绿的绿,虽算不上精巧,却有股认真活泛的劲头。她接过李萱递来的陶罐,凑近闻了闻,说这梅子汁闻着就醒神,便让身边的小宫女取了两只小碗来,各自斟了半碗慢慢地喝了。

李萱喝着梅子汁,忽然想起去年这时节,她与马皇后之间还隔着层层猜忌与未解的旧账,如今却能坐在同一道廊下,安安静静地喝同一罐梅子汁。她低头看着碗中琥珀色的汁液,觉得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岁月正在一点点被风吹薄——像过了冬的冰面,不必去砸它,日头自然会把它暖透。

马皇后喝了半碗梅子汁,搁下碗,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老树新发的浓荫,忽然说:这石榴花开得真好。我记得刚进宫那年,院子里也有一棵石榴树,也是开了一树红花,那时觉得日子还长得很。她说到这里便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李萱也不接话,只将自己碗里剩下的梅子汁喝完,将空碗搁在膝上,看着廊外那满树的深红在风里微微摇晃。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朱标在暖阁里喝粥时不经意说了一句:贵人,臣弟听说南边有个叫武夷山的地方,产茶极好,比安溪的铁观音又是一种味道。他说话时端着粥碗,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日天气如何,但李萱注意到他问完之后舀粥的动作慢了半拍,像是在等着她说点什么。

李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那包喝了快一个月还没喝完的野茶从柜中取出来,放在桌案上,推到他面前。朱标低头看了看那只粗陶罐,又抬头看了看李萱,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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