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chapter86
玄素禅师圆寂了,昭明寺闭门半月,新的主持之位悬而不定。楚净阁回家当晚便毫无预兆地生病,高热不退,他的灵魂好似浑浑噩噩的困在了那场大雪里走不出来了,他还梦见玄素禅师坐在佛殿前上诵经祈福,转过身露出慈祥的笑容:“雨天石阶湿滑,净阁慢慢走,莫要跌跟头了。”他梦见玄素禅师夏日时爱坐在绿得发光的菩提树下乘凉,几只幼龄的野猫翘着尾巴扑蝴蝶玩,小让握着蒲扇站在旁边遮阳煽风,他脸蛋沾着几点墨迹午觉醒来,玄素禅师便朝茶几上未收的一卷经文和笔墨纸砚指了指说,“字贵有骨,净阁不可荒废。”
他梦见玄素禅师牵着他的小手,从西边走到偏院挂满红绸祈福牌的古树前,伴着浓绿的树枝在头顶随风簌簌而响,对他说,“当初你父母新婚,家中长辈往这里挂了一百块牌子求得姻缘美满,后来又补了不少,净阁会识数字了,可数得清楚有多少?”
他梦见了夏日最炎热的夜晚,蝉鸣不止,玄素禅师笑着让他站在小石榴树旁边,月光下的树影和身影一样长,玄素禅师布满皱纹的老手拿着木勺舀水,沿着他后脖和肩膀慢慢浇下说,“小雨来了,净阁好好长大。”他梦见了正往寺里的功德箱投进捡来的树叶子献给佛祖,一转身,看到玄素禅师就在身后,在金光灿灿下双掌合十,面容微垂叹了一句阿弥陀佛。他梦见了在一片清晨诵经声中,身穿朴素僧衣的玄素禅师抱着幼小的他,沿着长长的石阶,走着走着,看到了遥远之处密林藏雾,日出照高楼。当还想过去,却恍然发现自己原地站着,身边无人,试了几次都抬不起脚步,冷得厉害。
还在发热。
林曦光坐在床边熬红了眼,纤细手指温柔缓慢地离开楚净阁的额头,下秒,在落地灯暖黄的光晕下沉默接过身旁林稚水递来的一张儿童退烧贴。而后,重新换上新的,孩子脸皮薄,没会儿就被压出微红的淡痕。林曦光盯着,眼睫轻动,几度浮泪。
“瞳瞳,宝宝会没事的。"林稚水是当夜听闻就落地江南了,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凝视着状态前所未有的差,仿佛一阵风雪便能吹倒却还在苦苦强撑着的姐姐,心中情绪跟着不好受,语气愈发轻起来,“去闭眼休息十分钟,就十分钟,我陪着他。”
林曦光摇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垂落到脸颊,只余下一抹没有血色的轮廓,她半秒钟都舍不得离开这孩子,额头忍不住轻轻抵着他额头,恨不得将这要命的高温夺走。
林稚水劝无果,只好安安静静坐在了床尾凳上。期间沈侄雅和盛明璎每隔一两个小时都会忧心忡忡的进来看看,楚家那些观念传统封建的风雅君子倒是在关键时刻稳沉了起来,以大家长楚肇权为首,并没有失态,而是说,“列祖列宗还在楚家镇着,这孩子出不了事。”沈旺雅掏出手帕拭泪:“没上族谱呢。”
楚肇权沉吟片刻,对楚君誉吩咐:“近期选个黄道吉日把族谱给他写上。”楚君誉姿态很稳重地喝了口冷茶,忽略掉整洁衣袖下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点头,表示附和:“净阁以前一回家就去祠堂给祖先上香磕头,是个尊老爱动物的好子孙,族谱上不上,祖宗肯定会庇佑他的。”连续十日,楚君誉都偷偷摸摸的半夜点亮黑暗空旷祠堂内的烛火,跪伏在成排黑底金字牌位前,身影显得如此渺小,念念有词道:“父亲,祖父先祖…保佑一下我们家第十七代子孙,他叫净阁,楚净阁……让他回家吧,让他记得回家的路。”
大
“阁仔。“宁思危四岁多了,因为慢慢长大已经与他的关系化干戈为玉帛,月光透过窗户倾斜进来,照映着他那张逐渐神似宁商羽锋利俊美五官轮廓的脸,垂下来眼眸望着终日不醒的楚净阁,说,“爸爸说你渡过不得善始的预言,以后就可以到我家来玩了,我新结交了一个好兄弟,他叫谢霜识,才三岁就会三种国际语言了。”
楚净阁眼皮垂着,透着淡淡的红,依旧没褪去体温。宁思危无法学林曦光用手替他降温,毕竞自幼体格强悍,温度都高于其他同龄小朋友不少,继而,盘腿坐在蓬松的雪白被角旁边,一本正经地闲聊了不少话,“阁仔,你会几种语言了?粤语学到几级了,外婆昨晚被我不小心撞见抱着你痛哭。”
“姨妈跟我妈妈都度了。"宁思危从口袋掏出写好的生辰八字换业符,特意开过光的,解开楚净阁的衣领,轻轻藏在了他心口,稍顿,手指又压了压,“阁仔你要真应了预言,我会给痛失爱子的姨夫当儿子的,君子信守承诺,金石之坚,我不谎骗你。”
宁思危甚至私下问过择好黄道吉日的楚君誉,能不能给楚净阁上族谱时,在后面也跟着随意添上几笔,写一个楚思危。楚君誉当没听见。
楚净阁在梦里还是很冷,沉木桌案上的烛光昏暗而朦胧,他抬眼,刹那间看到了一身深棕色僧袍在对面打坐的玄素禅师。“师父。“楚净阁下意识的将一张白色宣纸递过去,还是很执着地说:“我会写净字了。”
“我会写净字了。”
“我会写净字了。”
“我会写净字……”
玄素禅师梦中无话,却垂目看了良久那风骨犹如蓬勃生命力向阳生长的松柏浮现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