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在这座繁华偌大的城市里拉得更近了一些。
彼时金融危机的余韵才刚结束,一切百废待兴。她们撞在一起,像是满心期待坦途和阳光的雏鸟。
——还有什么比在谷底的时候更差吗?
都有种满满底气的自信感。
后来两人时常会窝在一起看电影,东南西北地扯闲篇。俞灿言谈举止常常透着一种眼界开阔的清醒味道,林晚橙猜她家境殷实。
俞灿问她:“你家里做什么的?”
林晚橙答:“我爸爸自己在北京做生意,信息基础设施有关的,从我小学的时候就过来了。”
“创业吗?”
“嗯,就到处跑跑项目。”
现在是互联网发展的黄金时期,俞灿由衷地点点头:“好厉害。”
“也谈不上啦。”
林晚橙有几分说不出口的情绪。又自豪又心疼,她心疼林朗山连轴转的辛苦。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能赚个百八十万,可底下还要养活几十号人。有时候晚上和甲方应酬,还是要敬酒敬到面红耳赤,不醉不休。
所幸俞灿这时又问:“你妈妈呢?”
“她在老家教书,是语文老师。”林晚橙问,“你呢?”
“我妈是公务员,我爸在交管局。”
俞灿没有多说,林晚橙也就识趣地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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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换好干净衣服出去时,林晚橙看到俞灿正站在鞋柜旁,正饶有兴致地研究着什么东西。
她眨了下眼,意识过来什么,快步上前:“姐——”
像抓获什么赃物,俞灿指尖点在金属伞头贵气的标志上,扬了下眉:“老实交代,这外头买不到的东西哪儿来的?”
林晚橙微顿一瞬。
她不知怎么交代那些在大雨中细碎的失意瞬间,也不好说隔着雨幕匆匆交汇那一眼,于是答:“可能是客户落在公司接待厅的,今天下大雨,我没带伞,就借用了一下……”
转而又问,“市面真买不到吗?”
“宾利慕尚的车用配伞,”俞灿敲她脑袋,像在揶揄她拙劣的话题转移,“闲鱼上挂了倒是可能卖十万块。”
倒也不是真这么贵,就是有价无市,林晚橙状似思考了下:“那我以后每天都在公司楼底下捡伞,捡够两百把是不是就能光荣退休了?”
哪有那么多有钱人丢伞?俞灿觉得她这脑回路挺可爱:“你的女企业家宏图呢?对职业前景的远大畅想呢?”
“那自然是万万不能丢的。”
林晚橙秒变认真,捧着脸,煞有介事地笑了:“我考虑过了,比起‘睡后收入’,还是更愿意辛苦一点。”
她们也是住了一年多才知道房东大姐其实是个二道贩子,租了房又转租出去,就靠倒买倒卖,每天不工作就宅在家躺着赚钱,便戏称那是“睡后收入”。
可是谁年轻的时候没风风火火拼过一把呢?否则哪能叫人生。
俞灿凝视她:“那伞呢?先留着,还是还给客户?”
林晚橙眼睫动了动,脑海中不受控又掠过深夜里那一幕。
雨光沉浮中,那个看上去就深不可测的男人。
可茫茫人海,要到哪里去找呢?
“下周……”她心底某处愣愣跳了一下,半晌才说,“我会想办法还回去的。”
加班整整一天,林晚橙没有任何多余的气力,爬上床倒头就睡。
兴许是精神太疲倦,她破天荒做了一个久违的旧梦。
梦到了陈逐理。
两个人仿佛什么都没变,像最开始一样肩并肩站在大学校园里,凝视着对方的眼神里都自带笑意。
彼时陈逐理是大她两届的隔壁校学长,长得高大又帅气,身上那种意气很吸引人注意力。他在篮球场上打球,她就跑到那棵绿意盎然的榕树下坐着,等待时机给他送水。
不少女生都偷偷看他,只有她可以大大方方坐在他身边。
陈逐理会笑着同她说话,再摸摸她的脑袋。这种温柔让林晚橙觉得心中熨帖。
年轻的女孩不知道怎么定义爱人的好,只知道他肯花时间,细心又体贴。
就这么满心欢喜地徜徉在这段恋爱里,以至于忽视了他当时已经冒出的一些端倪。
比如极其地节省,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学校里,能不去外面下馆子就不去,花钱精打细算,生日送她的礼物也并不奢侈。偶尔谈起身边家境更富裕的同学,也好似多了几分冷硬、消极的情绪。
他在金钱上委屈她,更苛待自己,但那时的林晚橙还没把这当成一个很大的问题。她尚未见识社会,不知一切都是那么昂贵,总是乐观地想——我们总有一天会变得更有钱的,不是吗?
然而等到金昂的offer下来,她才知道一切都没那么简单。
也仍旧是在那棵榕树下,他们爆发了两年中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陈逐理问她:“所以你找的这个销售工作就是要去陪酒么?”
他不理解自己没见过的东西,草率地将她归为自己浅薄见识里的某一类人。
“不是,我们不用那样的!”说是销售,其实就是投资顾问。金昂的客户规模都很大,留给他们的自主性也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