襟。清淡的佩兰香盈盈,其间暗透温润的檀木与甘松味,香意如潮,因这近距离的压迫,久久缠绵不去。
与那危险地擦肩而过的瞬间——
“轰——!”
招牌重砸而下,整个街口仿佛被巨浪掀起,木屑尘埃四散,呛入众人口鼻。惊恐跌坐地上的行人、尖叫四散的行人、不明张望的行人,全都鼻尖一痒,喷嚏此起彼伏。
她整个人几乎埋入这突如其来的怀抱,不待反应,木块坠地的巨响已惊得她肩头一颤,旋即抬头。
来人竟是周瑜。
她仰视他,更觉天光下他面如玉雕。但他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眸,正噙满混杂着惊惧与探究的怒火,连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都因后怕收得死紧,力气大得几乎令她生疼。
“昭晦姑娘,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伏韫轻轻推开他几分,用一种近乎示弱的姿态,拉开了那过于危险的距离。
“今日闲来无事,信步闲逛,不料这街口楼阁老旧,竟有此意外,幸得周公子相助……”
“意外?”
周瑜冷笑,截断她的借口。他并未逼近,反而微微后撤半步,如隔冰川。
这距离,倒比靠近更令人胆寒。
“昭晦姑娘,你今晨动身去了城南药铺,出来后便飞也似地跑入人流拥挤之处。说来也巧,这百斤招牌,为何会在你至此时忽然断落?”
他一顿,唇角缓缓勾出一个锋锐的笑意:
“还是说,其实你的演算中……漏了这一环?”
伏韫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他,蕴起三分怒意,针锋相对:
“你跟踪我?”
周瑜摊手,只是在说一件合理不过的小事:
“你我既为同谋,却相识时日不多,瑜今日只是出于关心,却不料目击此等‘意外’。”
他将意外二字咬得重了一些,俯身直视她:
“其实你我结盟之时,你便从未吐露所有。今日变局,你也并不想让我知情。”
他眸中罕见流露出狡黠神色,如游蛇一击毙命:
“但我既已撞破,昭晦姑娘,要如何处置我?”
他如此坦诚,倒叫伏韫无言以对。
沉默如潮,退去她身上所有伪饰。终于,伏韫面上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疲惫脆弱。
“此地不安全。”她轻声说,“跟我来。”
***
二人穿过数条僻静小巷。日色西斜,沿途周瑜注意四周风吹草动,总算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在一间旧宅之前。
“我来寿春已有时日,却不知还有如此隐蔽之所。难怪我整整三日都寻你不到。”
伏韫轻笑:“狡兔三窟,可惜猎人总是技高一筹。”
门扉闭合,将世间喧哗光影隔绝在外。
二人迈入屋内。伏韫点灯,连烛火的“噗嗤”声,也格外清晰。
月色温柔,透过窗棂落在她肩上。她深吸一息,像是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是伏家小姐,对,但也不对。”
“我知道,”周瑜缓缓应道,“只是在等你开口。”
她眼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却又笑不出来:“我的真实身份,是洞玄派传人。”
周瑜眸中光芒闪动,几乎要即刻出言反问,但还是强自压下,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
“洞玄派传自前朝鸣雌亭侯许负。我派中人不问灵怪,只信推演,以为天命种种,皆由‘象、数、理’构成,尽可计算。我们的使命,就是在每一个乱世,去寻找那个可以最快平定天下之乱的优解。”
她轻轻踱步,垂视脚尖,整理思绪:
“但门派之中,亦有观点之争。执象宗如我主张干预,认为执象以观意,乱世之时当主动下场,扶持天命之人。而另一派观衡宗、也是门中主流,认为门派使命是守象而不动其本,任何干预都是在为这乱世平添变数。因此,门派明令,禁止任何弟子私自下山入世,违者——杀。”
周瑜心惊,不知此后竟牵扯如此江湖秘辛。但见这女子如诉平常,仿佛已不是初次经历,心潮又泛起淡淡的疑惑:
“所以今日,是师门追杀?”
伏韫点头,轻轻吐出四个字:“清理门户。这次落空,还有下次,或许是坠马、中毒、溺水……”
周瑜启声,在夜色中如绫罗包裹,承托住她惊弓之鸟般颤抖的尾音。
“你既已暴露,想来此处并不安全。若不介意,随后与我回府,暂居我处。观衡宗既自诩持中,想来并不敢对庐江周氏发难。”
伏韫回望周瑜。烛火在夜中波映成圈,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明暗,渡得他眉目愈发俊朗和雅。
“多谢。”她叹了口气,如释重负,却仍有心事沉沉,如系铅锤。
周瑜负手而立,沉默地护在她身后,良久后,缓缓踱步走近她:“此事,为何要告诉我?”
伏韫怔了片刻,才缓缓说出一个,连她亦不曾想到的理由:“因为……你是周瑜。”
周瑜眉宇微扬,言下交锋却更近一步:“那么……你心里的‘周瑜’,是什么样的。”
伏韫转身,眼神中先前的惊颤已悄然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