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久久盘旋,一阵心悸充斥着她。“她姐姐怎么死的?"凌昭追问。
老婆婆嘴角一撇,不甚在意,“谁知道,死了最好。那俩姐妹长得一样,保不准这好事又落她姐姐头上。”
凌昭没有再问。她站在原地,任由人群从身边挤过,老婆婆还在说着当圣女的好处。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粗糙的触感还在。心下稍安的瞬间,她心上又被一阵迷茫占据。锣声忽然响了。
“来了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踮起脚往前张望。凌昭被挤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柱子,疼的她微微皱眉。
她抬头望去。
街道尽头,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最前排是两排黑衣人,高高举着灯笼,烛光在白日并不那么明显。他们走的很慢很齐,甚至连灯笼摆动的幅度都没有差别。
黑衣身后,是一顶轿子。轿身通体素白,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四角垂着长长的白色飘带,在风里轻轻晃动。抬轿的是八个人却身着白衣,和轿子似乎融为一体。
某一瞬间,凌昭甚至觉得轿子是飘着的。
轿帘垂着,看不见里面,凌昭盯着那顶轿子,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圣女!圣女!”
人群里有人喊起来,接着更多人跟着喊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凌昭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但她视线始终锁定轿子,轿帘的摆动和她的视线同频。凌昭不知道自己盯了多久,直到身边的人开始往前挤,她才回过神来。“让让!”
人群推操着往街道中间挤,凌昭被挤得踉跄,她稳住身形后,下意识往后退,想离开这个混乱的地方。
但就在这时,轿帘动了。
不是风吹的。凌昭看得清楚,是一只手的轮廓,从轿帘内侧轻轻拨开了一线缝隙。
那只手很白,却更像失去了血色,轿帘被掀开了一点缝隙。只是一瞬,轿帘很快落回去,那只手也消失了。但那一瞬间看到的画面,深刻地烙印在凌昭脑海里。
那是一张蒙着面纱的脸,不透明的面纱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眉眼。但仅仅是眉眼,就让凌昭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眼微微垂着,睫毛很长,在眼上投出些许的阴影。眼尾微微上挑,她感觉笑起来会很好看,但此刻那双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安静地看着外面。凌昭站在原地,周围的人群呼喊着,向前簇拥着,但凌昭僵在了原地,不断回想那双眼睛。
她见过那双眼睛。
在哪里?
她想不起来。但她知道她见过。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就像面对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凌昭整个人一震。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粗糙的触感还在,她想起昨晚镜中的自己,继而想起刚才那双眼睛。
一样的眉眼。
凌昭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那股眩晕感再一次涌上来,直到一股血腥味涌上鼻尖,凌昭才意识到嘴角被她咬破了。痛感让她清醒许多,抬眼看到轿子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人群也随着轿子渐渐模糊。
那个方向是淮府。
她要去淮府。
她拐过两条街,远远又看见那队人马。他们已经停下,前面就是淮府的大门。朱红色的门敞开着,门口站着几排仆从,为首的正是昨日那个管家。凌昭停在一个拐角处,侧身隐在墙后。一身浅紫色锦袍的女子从轿子后方走出,她看见管家迎上去,恭敬地弯下腰,说了些什么。凌昭判断,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神使。
轿帘掀开了。
一只手先伸出来。还是那只白得没有血色的手,搭在轿沿上。然后是一个人的身影,从轿中缓缓走出。
凌昭看清了她。
一身水蓝衣裙,裙摆很长,拖在地上,盖住了脚。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眉眼。她站定时,微微顿了一下。像是长久没有站立,需要适应。凌昭这下看清了那双眼睛,果然和昨晚镜子里一样。她想起老婆婆的话,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那双眼忽然动了一下。凌昭还没反应过来,那双眼已经转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但圣女好像只是随意看看,很快就收回视线,跟着紫衣女子进入府中。直到府邸门口只剩下看门的护卫后,凌昭这才身形一闪从侧边进入府中。尽管她脑中思绪混乱,但她很清楚:她要见到圣女真容,这很重要。天色还早。宴席刚刚开始。
凌昭绕到宴席不远处,这里有一颗枝叶茂密的高大古树,她攀上树干,选了一根粗壮的枝桠坐定,从这个角度,刚好将宴席尽收眼底。觥筹交错的声音隐约传来。
圣女和神使坐在主位,左下客座是北山霁,神色淡淡敷衍地举杯。右下客座是淮行,脸上始终挂着笑,和神使女子说着什么。神使坐姿端正,神情倨傲,对淮行的殷勤只是微微颔首。凌昭大部分时间都在圣女身上,对方一直低垂着眼,面前摆着酒水菜肴,但从未动过。
宴席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散场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凌昭看着仆从们引着宾客各自散去,看着那道水蓝色的身影被紫衣女子带走,消失在回廊深处。她记下了那个方向。
今晚很静,连风声都没有。凌昭等到夜深,淮府的灯火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