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长安笑了笑:“自然。”
他看向门外:“董掌柜死了,帐房死了,护卫也死了不少。赌坊里剩下的人,多半吓破了胆。冯总执事若要问话,等赌坊安稳后,我会让新掌柜整理一份口供送去。”
冯远山忙道:“不急,不急。”
他今日来,本就不是为了查案。
他要的是对方态度。
如今周先生说赌坊会配合分堂巡查,已经算是给了他台阶。
这是个好征兆。
楼长安又继续给他一枚定心丸,压低声音道:“冯执事请放心,赌坊重新开业后,该交的税,一分都不会少。”
冯远山闻言,脸上笑意更真了些:“周先生客气了。”
楼长安看着他,忽然道:“鹿远郡不安稳。姜家这次出事,也给周某提了个醒。”
冯远山心中一紧:“周先生的意思是?”
“有些家族,贪财可以理解。”
楼长安语气不重:“可若为了一点灵石,勾结魔修,杀人吞产,那就过线了。”
冯远山背后微微发凉。
他知道这话不仅仅是谴责姜家。
也是说给他听的。
楼长安继续道:“冯总执事坐镇鹿远分堂,想来也不愿鹿远郡变成第二个白竹、无夜。”
冯远山立刻正色:“自然。冯某虽不敢自称清正无私,但魔修之事,绝不敢含糊。”
这话他说得很诚恳。
至少此刻是诚恳的。
楼长安瞥了他一眼,也点了点头。
冯远山这个人与郑敖有几分类似。
贪财,惜命,圆滑,懂进退。
这样的人不适合托付生死,却适合维持地方局面,只要把他吓住,再给些好处,他便会比许多满口宗门大义的人还要更可靠。
楼长安道:“日后赌坊若有魔修线索,必会第一时间通报分堂。”
冯远山眼睛微亮:“如此最好。”
“不过……”
楼长安看了他一眼,话锋一转:“赌坊终究是做买卖的地方,不想卷入各家的争斗。”
冯远山连忙道:“周先生放心。仙云赌坊既已洗清嫌疑,分堂可以保证,绝无他人无故干涉赌坊的经营。”
二人又闲谈了几句。
冯远山问了赌坊重开时间。
楼长安只说要等新掌柜出关,清算旧帐后再定。
冯远山听懂了,便不再多问。
临走前,他亲自给董圆的灵位上了一炷香。
这炷香有几分真心,不好说。
但姿态做得足。
楼长安没有拦。
冯远山离开仙云赌坊时,心中的大石落下一半。
至少他知道,这位周先生没有要搞他的意思。
这就够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赌坊大堂内那块巨大的青岗石。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块巨石,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象是一块普通石头。
但又象一只闭着眼的猛兽。
冯远山不敢多看,带人离去。
……
当夜,楼长安召来赌坊里几个管事。
一个姓马,负责大堂杂事。
一个姓柳,是女修,管陪桌与女侍。
还有一个老帐师姓胡,原本只是副手,姜家动手那夜躲在酒窖里,侥幸逃过一劫。
三人站在后堂,神色很拘谨。
他们比谁都清楚,面前这位周先生,绝对不是普通人,他的气场比董掌柜更甚。
楼长安没有说太多。
“我要离去一段时日,赌坊暂由你们三人维持。”
“帐目每日封存。”
“外客不接,旧债不催。”
“有人闹事,报分堂处理。”
马管事低声问:“周先生,新掌柜何时来?”
楼长安道:“快了。”
柳管事迟疑道:“若新掌柜压不住场子……”
楼长安看了她一眼。
柳管事立刻低头。
楼长安道:“她若压不住,我不会让她来。”
胡帐师连忙道:“小的明白。”
楼长安取出九只小玉瓶,放在桌上:“这几日你们安抚人手有功。每人三瓶聚灵丹。”
三人眼神一亮,连忙答谢。
三瓶聚灵丹,在各种资源涨价的眼下,相当于三十枚灵石了。
顶得上一个月的月俸!
乱世之中,最怕的是东家只会杀人,不会赏人。
周先生能杀姜家,也能赏手下,这让他们心里反而稳了些。
楼长安又道:“董掌柜旧人,愿留的,赌坊不会亏待。愿走的,给路费,不强留。”
“但有一条。”
三人同时低头。
楼长安声音淡了些:“吃里扒外者,死。”
后堂一静。
三人背脊微寒:“是。”
楼长安摆手,让他们退下。
当夜三更,他前往茶铺,准备离开。
灰雀等侯多时:“周先生要回去?”
楼长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