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月沉默片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藏了九年,写过假帐,做过散工,制过符纸。
也曾在深夜里,一遍遍写下朱家仇人的名字。
如今姜家灭了,她筑基了。
她忽然不想再用那个假名。
“晚辈……想用回朱明月这个名字。”,许久,她才抬头看着楼长安,目光很坚定。
楼长安眉头一挑,道:“想清楚了?”
朱明月眼神很亮:“想清楚了。”
“朱家已经没人了,若我也不敢用这个名字,朱家便真的没了。”
楼长安道:“用回真名,便会有人查你。”
朱明月道:“让他们查吧。”
她声音低了些,却很锐利:“从前我怕姜家,所以不敢露面。如今姜家没了,我已筑基,若还不敢承认自己是谁,这筑基也白筑了。”
楼长安看了她片刻:“可以。”
朱明月心头一松。
楼长安又道:“但记住,你现在不是回来报仇的朱家遗孤。”
朱明月低头:“晚辈明白。”
“你是仙云赌坊的掌柜。”
“是。”
“赌坊要赚钱,要收消息,要稳住鹿远郡这条线。”
楼长安语气平静:“你的仇可以记着,但不能摆在赌坊前面。”
朱明月深深行礼:“晚辈记住了。”
楼长安把另一只储物袋放在桌上。
“里面有五万灵石,三瓶筑基初期的丹药,几件中品法器,还有一些符录。”
朱明月呼吸微顿。
这份资源,对刚筑基的散修来说,相当不错了。
楼长安道:“灵石用于重开赌坊,不全是给你的。丹药和法器,是给你稳境界。”
朱明月低声道:“晚辈不敢贪墨。”
“该贪的月俸,可以拿。”,楼长安道:“不该伸手的地方,别碰。”
朱明月道:“是。”
楼长安又交代了几条规矩。
第一,仙云赌坊只恢复原有生意,半年内不扩张。
第二,姜家产业不主动争,若有人送上门,再由灰雀评估。
第三,鹿远分堂那边,每月照旧孝敬,但数额不得过重。
第四,所有暗帐三月送一份回百鸟林,不得中断。
第五,若发现魔修、阳木宗暗线、太清宗内部异常,立即传讯。
朱明月将五条规矩一一记下,没有半点疑问。
她知道自己接下的不只是一座赌坊。
而是一条线。
一条扎在鹿远郡里的财富暗线。
这条线能生钱,能听消息,也能在关键时候杀人。
楼长安看着她,最后才道:“还有一件事。”
朱明月立刻敛神:“东家请吩咐。”
楼长安指了指后院那两块灵位。
“董圆的身后事,要办。”
朱明月微微一怔。
楼长安道:“不必大张旗鼓到惊动半郡,但也不能悄无声息。”
“她替仙云赌坊做事多年,最后死在这里。若只立两块灵位,给几炷香,未免寒了人心。”
朱明月心中一凛,低头道:“晚辈明白。”
她当然明白。
这是安人心。
也是给她的第一件差事。
董圆死了,仙云赌坊的旧人还在。
这些人嘴上不说,心里必然看着新东家的态度,若董圆死得无声无息,下面的人便会知道,给赌坊卖命,死后也不过一捧灰。
往后再遇见事,谁还肯死守?
所以周前辈一直没有处理此事,就是为了让自己操办,以此收服人心,日后才好管理赌坊。
楼长安又道:“董圆在鹿远郡还有亲属。”
朱明月抬头:“是的,晚辈之前曾查过一些,董圆本家不大,几房亲眷都在城东、城北一带做小买卖。姜家出事后,他们怕被牵连,已经躲起来了。”
“把他们找出来。”
“是。”
“不是抓。”
楼长安看了她一眼,生怕她误会:“是请出来。”
朱明月心神微紧,立刻改口:“晚辈明白。”
楼长安道:“给抚恤,给得厚一些。愿走的送灵石,愿留的安排差事。董圆没有道侣子女,她那个侄子也死了,她这一支算断了,但董家其他房的人还在。”
“她替仙云赌坊做过事,赌坊就该替她收尾。”
朱明月低声道:“晚辈会办好。”
楼长安没有立刻点头,而是问:“你打算如何做?”
朱明月想了想,道:“先以仙云赌坊名义发消息,说董掌柜遭姜家与魔修牵连而死,赌坊为其设悼念会,择日祭奠。”
楼长安不置可否。
朱明月继续道:“消息里不提太多旧案,只说董掌柜经营赌坊多年,待人宽厚,仙云赌坊愿为她收殓安葬,也愿安抚董家亲属。”
“再派人去城东、城北暗中查找董家人,先递话,不逼他们露面。”
“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