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月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不禁看向墙边那两块灵位。
董圆。
董石。
她其实没见过董石,只见过董圆几面。
那时董圆坐在仙云赌坊柜台后,圆脸,笑眯眯,看着象个只会算灵石的普通女掌柜。
朱明月当年来求过她,董圆拒了她。
那时朱明月的心里,多少有些怨意。
如今想来,董圆未必不知道她是谁,只是不愿把她这个朱家遗孤牵进赌坊这张暗网里。
也或许,只是一种谨慎。
可无论是哪一种,如今人已经死了。
朱明月上前,给两块灵位各添了一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
她低声道:“董掌柜,今日,我来接你的位。”
“你的身后事,我会给你办妥当。”
……
第二日清晨。
仙云赌坊门外的木牌,换了。
原先写着:“债务重组,暂不接客”。
如今却多了一张白底黑字的告示。
告示不长,但字字入木:
“仙云赌坊前掌柜董圆,遭姜家与魔修之乱牵连身亡。董掌柜掌赌坊数十年,待人宽厚,守帐有节,仙云赌坊念其旧功,三日后设香案悼念。凡董家亲友,可持凭证来赌坊相认,赌坊愿代为安抚。”
落款处,写着头衔与名字:
仙云赌坊掌柜 朱明月。
这张新的告示一贴出来,赌坊的门口很快围了一圈人。
鹿远郡这些日子本就不太平。
姜家灭门,仙云赌坊换东家,城南有人筑基,鹿远分堂清查魔修。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城中修士议论不休。
如今告示一出,不少人先看董圆,又看姜家,最后目光落在落款上。
“朱明月?新的掌柜?”
“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城南朱家!”
有人忽然压低声音道。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城南朱家被灭已有九年。
对凡人而言,九年不短。
可对修士来说,九年光阴不过是一次闭关,一段游历。
当年朱家在鹿远郡内,也算有些名声。
经营灵药符纸,家风比姜家干净许多。
但可惜,后来一夜大火,族地烧毁,族人尽殒,令人唏嘘不已。
朱家老祖走火入魔的说法,在郡中传了好一阵子。
只是当年许多人心里都清楚,那场火没那么简单,但谁都不敢说。
因为朱家没了,姜家却吃得满嘴流油,朱家原先几处灵药铺,后来都落入姜家手里,朱家的几名符师,也被姜家强行招揽。
再后来,朱家的名字,便渐渐没人提了。
如今,朱明月三个字忽然出现在仙云赌坊的告示上。
许多旧事,便象雨后泥水里的枯骨,又被翻了出来。
“难怪姜家会出事!”
“原来仙云赌坊背后还有朱家遗孤?”
“朱明月不是死了吗?”
“没死,听说前些日子城南有人筑基,就是她。”
“她刚筑基,姜家就灭门,这事怎么看都有点……”
“嘘,别乱说。鹿远分堂都定了,姜家勾结魔修,被阴血宗灭口。”
“阴血宗哪有闲心替朱家报仇?”
“那谁知道呢?也许姜家真惹了不该惹的人。”
“朱家当年多半就是姜家害的,如今朱家遗孤成了仙云赌坊掌柜,姜家满门死绝,也算因果报应。”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热。
仙云赌坊的跑堂们,站在门口,听得脸色变了又变。
他们也是今日才知道,新掌柜竟是当年朱家的遗孤。
有人恍然,有人惊惧,也有人心里反而安定了几分。
至少,这位新掌柜在鹿远郡,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她有根脚,站得住,最关键的是,她还有筑基修为。
一个筑基顶半个郡,这样的人坐镇赌坊,似乎比一个不知来历的周先生更让人能接受,还怕什么?
后堂里。
朱明月隔着窗,看着门外的人群。
柳管事站在她身后,低声道:“掌柜,外面都在说朱家……”
朱明月神色平静:“让他们说吧。”
柳管事有些担忧:“会不会给赌坊这边惹来麻烦?”
朱明月道:“麻烦早就惹上了。姜家吞赌坊时,你以为我们还有清白日子过?”
柳管事不敢再言。
朱明月又道:“董家人可有消息?”
柳管事连忙道:“昨夜马管事派人去城东、城北打听。董掌柜三叔那一房已经躲出城外,据说在北边一处灵农庄里。董掌柜的堂弟董立还在城中,只是换了住处,不敢露面。”
朱明月道:“派人去请。”
柳管事问:“若他们不敢来?”
“那便告诉他们,仙云赌坊只认亲,不问罪。”
朱明月顿了顿,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