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良的眼里有惊喜，也有徨恐。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董圆死后，董家本该与仙云赌坊断了关系，如今新掌柜主动提出，继续让董家人在赌坊做事，便是给董家留了一条活路。
如今这位掌柜，是筑基修为。
以后有她罩着，任谁也不敢轻易招惹董家！
于是他朝着董青点了点头。
董青立即会意，咬着牙朝朱明月行礼：“晚辈愿意。”
朱明月点头，她对董家的态度很满意。
接着她又看向另一名中年男子
没有说话，但目光带着询问的意味。
那男子连忙道：“小人董平，只是个凡人……不过，我会采买，也会看铺，我……什么都愿意做！”
朱明月道：“你也留下吧，先跟马管事学采买。”
采办购买，无需修为，凡人也可以胜任。
董平激动得连连行礼。
凡人在鹿远郡中根本没有地位，可如今这位筑基前辈居然让他留下在赌坊做事，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就此改变！
朱明月摆了摆手，让他们站到一边。
随后她亲自给董圆上了三柱香：“董掌柜，赌坊今日给你送行。”
“你的旧人，赌坊会护。”
“你的亲族，赌坊会安。”
“你未完之事，自有后来人接。”
她的声音不大，却传遍大堂。
许多赌坊旧人低下头。
柳管事眼框微红，马管事也叹了一声。
胡帐师则默默把这笔抚恤金记入明帐。
在众人看不见的二楼栏后，楼长安静静站着，看着下面的一幕。
他今日没有露面。
目的就是让朱明月来镇这个场，从目前来看，她处理得比他预想中还好。
没有过分煽情，没有借董圆之死替自己造势。
也没有急着把朱家旧仇摆出来。
她只是站在赌坊新掌柜的位置上，稳稳地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做完。
这就够了。
灰雀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家主，她做得不错。”
楼长安看着下方：“是不错。”
灰雀道：“董家人那边，属下会再派人暗中盯一段时间。三万灵石不算少，难免有人盯上。”
楼长安点头：“盯着，但不要插得太深。”
“是。”
“董家若有人不安分，也不用太客气。”
灰雀明白：“属下会看着。”
楼长安又道：“朱明月这边也盯着。”
灰雀低声道：“家主还不放心她？”
“不是不放心。”
楼长安道：“人心会变。她如今刚筑基，受我恩，又借赌坊立身，自然谨慎。等她坐稳掌柜之位，手里有灵石，有人手，有消息，心思会不会变，谁也说不准。”
灰雀道：“属下明白。”
楼长安看着朱明月把董家人安置到侧堂，继续接待来客。
片刻后，他又道：“她若只是想借力修行，多拿些月俸，不算大事。只要不坏规矩，我可以容她。”
灰雀点了点头，随后又道：“家主，她如今用回真名，鹿远郡的许多人怕是要睡不着了。”
楼长安淡淡道：“睡不着才好。”
灰雀微怔，不解何意。
楼长安解释道：“鹿远郡这趟水混得很，如今那些人都在等姜家死后来分肉。现在让他们看见朱明月，他们会先想朱家的旧帐。”
灰雀明白过来。
姜家当年灭朱家，如今朱家遗孤接掌仙云赌坊。
这件事会吸走许多人的目光。
他们会猜测朱明月背后是谁。
会猜姜家灭门是不是朱家的复仇。
更会翻旧案。
也会盯着陆家、冯远山、散修帮派的举动。
反倒不会只盯着仙云赌坊真正的东家。
“家主高明。”，灰雀低声道。
楼长安看了她一眼：“不是高明，只是顺势。”
他又道：“朱明月若能站稳，鹿远郡这边以后会轻松许多。”
灰雀问：“若她站不稳呢？”
楼长安神色平淡：“那就换人。”
灰雀低头：“是。”
……
悼念会持续到傍晚。
来客渐渐散去。
董家人被安排在后院暂住。
董青与董平当日便领了身份木牌。
柳管事亲自带他们熟悉赌坊规矩，马管事则把他们安排到采买与杂役名册里。
朱明月忙到天黑，才回到后堂。
楼长安坐在椅中等她。
她一见楼长安，立刻行礼：“东家。”
楼长安道：“坐吧。”
朱明月没有坐，只低头道：“今日之事，晚辈已按东家吩咐办完。董家抚恤三万灵石，已入明帐。董青、董平二人暂留赌坊做事。董掌柜七日后下葬，墓地选在城北青松坡。”
楼长安问：“董家其他人呢？”
“愿留在鹿远郡的，赌坊会替他们寻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