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爸帮我做了一件事。”林修说,“那件事得罪了人。”
少年猛地抬起头。
“什么事?”
林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他说,“你好好养伤。”
他转身要走。
“等等!”少年叫住他。
林修停住脚步。
少年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着他的背影。
“我爸做的事,”他问,“是对的还是错的?”
林修沉默了一下。
“对的。”他说。
少年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那个信封,很久很久。
林修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楼梯口时,看见周副所长站在那里。
他靠着墙,佝偻着背,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老树。
看见林修出来,他直起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林修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周所长,”他说,“你儿子的医药费,我来出。”
周副所长摇了摇头。
“不用,我有钱。”
林修看着他。
“不是钱的问题。”他说,“是那个录像。”
周副所长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录像怎么了?”
“法院不采纳。”林修说,“来源不明。”
周副所长愣住了。
他看着林修,目光里满是复杂的东西——有惊愕,有懊悔,有愤怒,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
解脱?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我儿子白挨打了?”
林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这个中年男人,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点正在熄灭的光。
“周所长,”他说,“你愿意出庭作证吗?”
周副所长的身体猛地一震。
“出庭?指认谁?”
“指认让你删录像的那个人。”
周副所长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很久很久。
“林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要是出庭,我儿子……还能活着吗?”
林修没有说话。
周副所长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只有恐惧。
林修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周副所长的肩膀。
“我知道了。”他说。
他转身,走进楼梯间。
身后,周副所长靠回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第二天上午,林修又去了法院。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座灰白色建筑。
雪已经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像扣着一口大锅。
他在那里站了半小时。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张律师打了个电话。
“案子怎么样了?”
张律师的声音很疲惫。
“还在审。检方态度很强硬,法官也有些犹豫。没有那个录像,很难翻。”
林修沉默了一下。
“如果再给你一份证据呢?”
张律师愣了一下。
“什么证据?”
林修没有回答。
他挂了电话,转身离开。
下午三点,林修回到东风巷。
陈伯庸正在院子里扫雪。看见他进来,老人停下手里的扫帚。
“案子怎么样了?”
林修摇了摇头。
陈伯庸看着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继续扫雪,一下一下,把青石板上的雪推到墙角。
林修走进屋里,从床底下取出那个铁盒。
他打开,拿出u盘,又拿出那张手绘的图纸。
图纸上,北仓路79号、东风巷17号、锦绣家园、城南工业园、赵氏集团、林家三公子……那些名字还清晰可见。
他把图纸摊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又加了一个名字——
周副所长。
他的笔尖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在周副所长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傍晚,周梦薇下班回来。
她手里拎着一袋苹果,是学生家长送的。
“林修!”她一进门就喊,“今天有苹果吃!”
林修从屋里走出来。
她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那袋苹果,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
林修看着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她也要面对那些事,她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他走过去,接过那袋苹果。
“我去洗。”他说。
周梦薇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讲今天在学校的事——哪个学生上课捣乱,哪个学生考试进步了,哪个学生送了她一幅画。
林修听着,洗着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