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好的苹果,他切了一半,递给她。
她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甜!”她说。
林修也咬了一口。
是甜的。
晚上九点,小杨来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林修看见她,心里已经知道结果了。
“林先生,”她的声音沙哑,“案子……判了。”
林修没有说话。
“维持原判。”小杨低下头,“三年。”
她站在那里,攥着羽绒服的拉链头,攥得指节发白。
林修看着她,很久很久。
“对不起。”他说。
小杨摇了摇头。
“不是您的错。”她说,声音很轻,“您已经尽力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修。
那双眼睛里,还有光。
虽然很微弱,但还在。
“林先生,我弟弟说,”她的声音有些抖,“让我谢谢您。他说,您是个好人。”
林修没有说话。
小杨朝他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小杨。”林修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
林修看着她瘦削的背影。
“你弟弟的案子,”他说,“还没有结束。”
小杨转过身,看着他。
“还能……还能怎么办?”
林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双还有光的眼睛。
“等。”他说。
小杨愣了一下。
“等什么?”
林修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等该来的人来。”
小杨走了之后,林修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
月光很亮,照在雪地上,把整个院子都映成一片银白。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
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林修?”林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意外。
“是我。”林修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事?”
林修看着眼前那棵落满雪的石榴树。
“有件事,”他说,“想请你帮忙。”
林霆没有说话。
林修继续说:“有个案子,缺一份证据。证据是真的,但法院不认。因为来源不明。”
林霆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案子?”
林修把情况说了一遍。
从周副所长删监控,到他儿子被打断腿,到法院不采纳u盘。
林霆听完,没有说话。
电话里只有极轻的呼吸声。
“林修,”他终于开口,“你知道这件事背后是谁吗?”
林修没有说话。
“那个删监控的命令,是从区里下来的。”林霆说,“不是派出所自己干的。”
林修的心微微一沉。
“谁?”
林霆没有直接回答。
“你帮的那个人,”他说,“她弟弟的案子,牵扯到另外一个人。那个人现在混得不错,不想被翻旧账。”
林修没有说话。
“林修,”林霆的声音很平静,“有些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到底的。”
林修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棵石榴树,看着那些被雪压弯的枝丫。
“我知道。”他说。
林霆没有说话。
“但我答应了。”林修说,“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完。”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你想让我做什么?”林霆问。
林修握紧手机。
“帮我查一下,”他说,“那个命令,到底是谁下的。”
林霆沉默了几秒。
“可以。”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林修等着。
“查出来之后,”林霆说,“你别动。”
林修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霆的声音冷下来,“有些人,你动不了。但我可以。”
林修没有说话。
“你只管查。”林霆说,“查出来告诉我。剩下的,我来处理。”
林修握着手机,很久没有说话。
“林修,”林霆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同,“你记不记得,那天我在东风巷跟你说的话?”
林修想了一下。
“哪句?”
“我说,”林霆顿了顿,“以后可能会有人替我挡死。”
林修没有说话。
“那个人,”林霆说,“不是你。”
他挂了电话。
林修坐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月光很亮,雪很白。
他抬起头,看着那棵石榴树。
三十七年了。
它见过多少这样的夜晚?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之后,有些事情,可能真的要变了。
三天后,林霆的消息来了。
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一份快递。
牛皮纸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