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四十九章
“姑。“人未至,一道响亮的吆喝声传进家门,“我大姑父来了,我阿爷让你和我小姑父过去吃饭。”
“是三柳来了。“楼照水迎出去,“你跑来的?一头的汗。”三柳是傅长贵的小儿子,父子俩长得极像,只是三柳爱笑,一开口就笑眯眯的,“小姑父,我阿爷喊你们去我家吃饭。”如意从灶房出来,她舀水洗手,问:“你大姑父刚到?这都晌午了,你再晚来一会儿,我们已经吃上饭了。”
三柳叫声姑,他口齿伶俐地回答:“对,我出门的时候大姑父才进门,我阿娘在逮鸡,我两个兄长去喊二叔、二姑和三叔了。本来我大兄和二兄都想来请小姑的,但他俩还在争,我已经跑出门了。”“你聪明。"如意笑了,她走出门,“走,我们回去。”路过王家门口,三柳探头多瞅两眼,“他家换新缸了。”“不换新缸吃不了水,旧缸被你二叔砸得裂一地,锔都锔不到一起。“如意掰正他的头,,“好好走路。”
三人溜达着过桥,进村看见曹佩玉在路边站着,如意快走几步,“二姊,在等我?二姊夫呢?”
“他先去了。"曹佩玉懒得去看那两张讨人厌的脸,她在家把饭菜给孩子们弄好了才出门。
“傅冬妹可算要走了。“她解脱般地嘀咕一句,又抱怨道:“你大姊夫挺不是个人,他玩爽快了才想起来接你大姊回去。”如意战术性地装耳聋。
“你都瘦了,大美人也瘦了,都是累的,她的两片嘴皮子上下一碰,把你们使唤得团团转。"曹佩玉把话头引到傅如意身上,“这半个月,你没能睡过懒觉吧?”
傅如意苦着脸点头,何止没睡过懒觉,有傅冬妹盯着,她和楼照水从睁眼忙到闭眼,晚上躺床上眼一闭就睡着了,连亲亲摸摸的心思都没有。“呦!"曹佩玉突然笑了,“你瞧,你大兄也挺不是个东西,又在跟你大姊夫谈话,把赵大亮训得跟个乖孙子一样。”
楼照水止不住地乐。
“你笑什么?"曹佩玉看向楼照水,她若有所思地说:“你小子命好,被傅老幺管得服服帖帖的,这辈子是听不到傅老大的训话了。”“大兄训什么?"楼照水问,“二姊,你骂人好有意思。”曹佩玉打量他一圈,对着这张美丽的脸蛋和漂亮的眼睛,她实在说不出难听的话,“罢了,你命好。”
话落,几个人来到傅长贵家门外,曹佩玉打量一眼胖得跟壮驴一样的老实男人,“大姊夫,你也瘦了?”
“真的?“赵大亮低头看看,他憨笑道:“天热,胃口不好,估计是瘦了点。“依我看是少了我大姊的照顾,你在胡打乱捶地过日子,有一顿没一顿地吃喝,可不就瘦了。“曹佩玉扯出个笑,她和善地问:“你是太忙了还是太闲了?这都半个月了才见到你的面,让我们兄妹几个好生惦记你。”赵大亮不敢笑了,也不敢说话,他没法回答。要说太忙了没空来接人太假,越忙越缺人手,不可能让傅冬妹在娘家一住半个月;太闲了更不对,闲在家里都不来妻子娘家接人,也不露个面,他这几个舅子和姨妹不得把他骨头拆了丢釜里熬顿汤。
“大姊夫,你运道好啊,再晚来几天,我们的新宅都落顶了。我这半个月一直劝我大姊,让她回娘家住,我给她分个小院,跟大椿做邻居。她回来住,厂个孩子能两边走动,多来多往的,跟我们也能亲近点。“如意也开口了。“小妹,我没这个意思。是我的错,是我想偷懒歇歇,一拖再拖,拖久了,我就不敢来了,怕你们都骂我。“赵大亮赶忙认错,他是个嘴笨的,编谎都编不圆,只能实话实说:“我就知道你们都要怪我,可我心里苦啊。你大姊那个人你知道,她一天只眯两个时辰都不耽误她精精神神一整天,她只要睁着眼就闲不下来,她闲不下来也看不惯我闲,我屁股一挨着凳子,她立马指派活儿来了。家里养五六十只鸡二三十只鸭,院子里不可能没点鸡屎鸭粪,她见到一坨屎就要扫,一天到晚都要扫。还有地里,田埂地头上的草她都要叫我去刨,大晴天的也要整修排水沟。噢,对了,家里但凡积攒点粪,她立马要使唤我给撒到地里,一撒粪就要犁地。我可以说,这十里八乡的,就我们家的地犁得最勤,我们家的生都是最累的。”
“你们家的日子也是我们这几家里过得最好的,你摸摸你的下巴,还能摸到骨头?"曹佩玉清楚他没冤枉傅冬妹,傅冬妹没出嫁前也是这个德行,家里家外见不得谁闲着,谁闲一点立马要被她安排活计。但心里同情他,她嘴上不饶人:“吃得了咸鱼你就要接受口渴,老幺,是这句话吧?赵大亮,你早早没了爷娘,傅冬妹才嫁给你的那几年,你满嘴的夸,夸她能干,夸她眼里有活儿,夸她能操心,夸她能不让你操心。现在你有儿有女有一大家子,日子富庶了,你开始嫌弃她啰嗦嫌弃她管得多?”
“没有没有,我哪敢嫌弃她,都是她嫌弃我。“赵大亮忙摆手,“我就是累了,想歇歇。”
“歇个屁,你还累?你都肥得伸不直脖子了。"曹佩玉不得不承认,傅冬妹是会养人的,十几年前瘦得跟麦秆一样的男人被她养得像是泡在茅坑里的高粱杆子,吸足了肥料。
“哎?"傅长贵见她越说越不像样,他出声打断,轻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