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恩负义的东西!想当年我待你们不薄,如今我落难,你们竟敢如此对我!”
雷薄冷笑一声:“当年之事早已过去。如今袁术僭越称帝,已是天下公敌,我等怎敢与你为伍?将军还是另寻去处吧。” 说罢,便让人放下了吊桥,却只送来几袋粗粮,连寨门都没开。
袁术看着那几袋粗粮,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他一脚踢翻粮袋,粗粮撒了一地,在寒风中滚得四处都是。“滚!我袁术就算饿死,也不吃你们这嗟来之食!”
侍从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言。袁术望着茫茫山林,第一次感到了走投无路的绝望。他想起自己称帝时的风光,想起寿春的繁华,再看看如今的狼狈,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涌上心头。
“陛下,如今我们只剩下这条路了。” 一名老臣颤巍巍地说道,“袁绍将军占据四州,势力雄厚,您与他本是兄弟,不如…… 不如前往投奔?”
袁术沉默了。他向来与袁绍不和,甚至在袁绍最风光的时候处处与之作对,如今要去投奔,实在是拉不下脸。可转念一想,自己已无别处可去,若不投靠袁绍,恐怕真的要客死他乡。
“而且,” 老臣继续说道,“您手中还有一样东西,或许能让袁绍接纳您。”
袁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东西?”
“帝号。” 老臣低声道,“您可以将帝号归于袁绍,表明您愿意辅佐他成就大业。袁绍素有野心,定会动心。”
袁术愣了愣,随即苦笑起来。他争了一辈子的帝位,如今却要亲手送给别人。可事到如今,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好,就依你所言。”
回到临时搭建的营帐,袁术颤抖着拿起笔,写下了一封信。他的字迹早已没了往日的遒劲,歪歪扭扭的,却字字透着最后的挣扎:
“天命离开汉室已经很久了,靠天下人扶持,政权出自私门。英雄豪杰争夺追逐,分割地盘。这同周朝末年的七国没有两样,只有强大的一方吞并他方。袁氏禀受天命应当统治天下,符命祥瑞粲然昭着。现在您拥有四个州,户口达百万人,论势力谁都不可能同您争强,论地位谁都不可能比您高。曹操虽然想扶助衰弱的朝廷,怎么能够将断掉的天命重新接上,将已经灭亡的朝廷重新振兴呢?我恭敬地将天命送给您,希望您使它振兴。”
写完信,袁术将玉玺的拓片一同封入信封,交给了使者。“务必将信亲手交给袁绍。” 他叮嘱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使者走后,袁术独自坐在帐中,望着跳动的烛火发呆。他不知道袁绍是否会接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自己的帝王梦,终究是醒了。
几日后,使者带回了袁绍的回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吾已知晓,汝可前来邺城,吾当妥善安置。”
袁术捧着回信,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新生的开始,还是另一个深渊的入口。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当袁术带着残部踏上前往邺城的路途时,寒风卷起他的衣袍,像一面破败的旗帜。他回头望了一眼灊山的方向,那里曾是他最后的希望,如今却只剩下无尽的绝望。而远方的邺城,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呢?
消息很快传到了洛阳,曹操看着手中的密报,眉头紧锁。袁术归帝号于袁绍,这无疑是给本就动荡的局势又添了一把火。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不远了。
寒风卷着尘土,拍打在袁术残破的车驾上。前往邺城的路才走了一半,他便收到了袁谭派来的使者 —— 这位袁绍的长子,如今已是青州刺史,信中言辞恳切,说已在青州备好粮草,愿迎叔父暂避。
“还是显思(袁谭字)念旧情。” 袁术枯槁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将袁绍那封 “妥善安置” 的短简扔在一旁。邺城太远,且他终究怕见袁绍那张倨傲的脸,青州虽偏,却能让他暂时喘口气。
他当即调转方向,带着残部朝下邳进发。只要过了下邳,渡过泗水,便是青州地界。沿途的百姓见是这位落魄的伪帝,要么闭门不出,要么远远唾骂,连讨碗水喝都难。昔日后宫里堆积如山的珍馐,此刻竟抵不上一口干净的井水。
这日午后,队伍刚到下邳城外的泗水边,对岸突然扬起一片烟尘。数十艘战船横在河面,船头立着的正是刘备,身后朱灵的部卒甲胄鲜明,弓箭已搭在弦上。
“公路兄,别来无恙?” 刘备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曹公已有明令,袁术僭越称帝,乃国之公敌,不得北上。还请回吧。”
袁术浑身一震,险些从车驾上跌下来。他没想到曹操竟会在此设伏,更没想到拦截自己的是曾依附过他的刘备。“刘玄德!你这忘恩负义之徒!” 他指着对岸嘶吼,“当年若不是我借兵给你,你能有今日?”
刘备叹了口气:“公路兄,此一时彼一时。昔日之恩,备记在心,但若让你北上与袁绍合流,便是备的不忠。还请恕备不能放行。”
朱灵在一旁高声喝道:“袁术!再不退去,休怪我等箭无虚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