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河面被战船堵得严严实实,岸边的芦苇丛里隐约可见伏兵的甲光。袁术知道,硬闯只有死路一条。他望着对岸刘备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 这天下,竟已无他容身之处。
“撤…… 撤退……” 袁术挥了挥手,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残部调转方向,沿着河岸漫无目的地向南退去,像一群被驱赶的丧家之犬。
六月的骄阳像火盆般扣在头顶,江亭的柳树蔫得垂下了枝条。袁术躺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身上盖着件满是补丁的旧袍。军中只剩下三十斛麦屑,煮成的糊糊难以下咽,连解渴的水都带着股土腥味。
“水…… 给我水……”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像塞了团火。侍从端来一碗浑浊的水,他喝了一口便猛地推开:“蜜…… 我要蜜浆……”
帐内一片死寂。别说蜜浆,如今连块像样的干粮都找不到。侍从们低着头,谁也不敢回话。
袁术盯着草棚顶的破洞,阳光从那里漏下来,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想起年轻时在洛阳,母亲总爱用蜂蜜调梅子汤给他喝,那甜味能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想起称帝时,后宫里的蜜浆多得能用来洗澡;想起寿春被围时,他还嫌厨子做的蜜糕不够甜……
“呵呵……”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凄厉的哭喊,“袁术…… 袁术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在草席上,像一朵绽开的红梅。他指着帐外,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那双曾经充满傲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侍从们扑上去时,他的身体已经凉了。最后一口气咽下时,江亭的风突然大了起来,掀翻了草棚的一角,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消息传到下邳时,刘备正在城头巡视。他望着南方的天空,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厚葬吧。”
曹操在洛阳接到奏报时,正与关羽查看白马津的防务。他捏着那份简短的报文,上面写着 “袁术于江亭呕血而亡”,墨迹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终究是死了。” 曹操将报文递给关羽,语气平静无波。
关羽看完,眉头微蹙:“此人虽僭越称帝,却也是袁氏子孙,落得如此下场,令人唏嘘。”
“乱世之中,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曹操望着远处奔腾的黄河,“他错就错在,明明只是只守着蜜罐的鼠辈,偏要学狮子去争天下。”
黄河的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袁术死了,但他留下的乱局远未结束 —— 袁绍得知消息后,定会借机发难;那枚失踪的传国玉玺,依旧下落不明;而中原大地上,各方势力的角逐,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江亭的草棚早已被风吹散,只留下一抔新坟,在骄阳下默默忍受着日晒雨淋。就像这位短命伪帝的一生,喧嚣过后,终究只留下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