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良久,方道:“卿之功,朝野皆知。荆州安,则南土可静。然天下尚未宁息,卿亦当善保民命。”
曹操恭声道:“臣以死报陛下,不敢有他心。”
这句话一出,声音铿然,震得殿内烛影微颤。
刘协沉默了片刻,缓缓起身,俯视阶下。
他目光在曹操身上停留片刻,忽然柔声道:“卿之忠,我心自明。只是,天下人多疑,卿位高权重,宜更谨慎,以安人心。”
曹操低头,嘴角微扬:“臣谨记陛下之诲。”
他退后半步,拱手而立。
殿内群臣纷纷附和,或称颂,或俯首,空气压抑得几乎凝固。
刘协垂目,手指缓缓抚过御案上的玉玺。
那玉玺在晨光下闪出一道冷光,似映入他眼底。
他轻声自语:“朕不负卿,卿亦莫负朕。”
曹操恭声应:“臣不敢忘。”
——语落,殿中风止。
行至辇前,荀彧从旁上前,低声问:“主公,可安?”
曹操笑了笑,语气淡然:“陛下今日说‘卿位高权重’,已心生疑。然他终究不敢动。”
荀彧垂眸:“陛下本善,唯畏耳。”
曹操笑意微收,轻叹道:“畏者可制,恨者难防。文若,你可知我此奏何意?”
荀彧:“主公意在以‘奉汉’为名,取‘天下之实’。”
“不错。”曹操抬头望天,冬阳正烈,映出他眼底的冷芒。
“荆州虽归,我未尝得寸土——但天下人心,已半归我。”
荀彧闻言,默然无语。
他看着那位昔日“济世忠臣”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愈发高大,却也愈发让人心寒。
殿中香火未灭,刘协久久未坐下。
宫女上前奉茶,他抬手止之,只盯着御案上一卷奏章。
那是曹操方才的折奏。
末尾一句写着:
“臣所行者,皆为汉也。”
刘协看着那行字,忽然轻声笑了笑,
“是啊——皆为汉。”
那笑声,淡得几乎听不见,却在殿中久久不散。
太极殿的檐铃被北风吹得叮当作响。刘协缓缓走出殿门,迎面是刺骨的寒气。
他裹紧了貂裘,却觉得胸口一片冰凉。
御史种辑小步跟在后头,低声道:“陛下,今曹公所奏,群臣皆称贺。”
刘协似笑非笑:“称贺?他们是怕。”
种辑顿时噤声。
刘协停在御阶上,望着远方被雪光映亮的宫墙。
那墙高得几乎遮天蔽日,正如曹操的权势。
“卿可知,”他忽然低声说,“昔日王允、董卓,皆以‘忠于汉’自称,最后如何?”
种辑心头一震,不敢答。
刘协缓缓回头,眼神一片清冷:“朕不想重蹈覆辙。曹公今日奏表,虽言‘奉汉’,实则‘以汉为衣’。朕若不留几条脉络,恐他连朕的气息都要掌控。”
“陛下是欲——安置耳目?”
刘协淡淡点头,目光落在远处殿门前的石狮上。
那狮口微张,似要咆哮,却永远发不出声。
“是啊。”刘协轻声道,“朕也需有眼、有耳、有喉舌。”
当夜,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刘协召来伏完、伏德、种辑三人,还有内监曹节。
四人跪听旨意。
刘协披着鹤氅,神情疲惫却目光如刀:“曹公受魏封,拥天子令。自今以后,凡出使许都、邺城、荆襄者,皆由朕亲定人选。”
“臣等遵旨。”
“伏完,”刘协缓缓转身,“卿之婿伏德与荀氏素有往来。今朕命他出使邺城,表面上为巡察冀州赋税,暗中探知魏国尚书台的实情。”
伏完叩首:“臣谨奉命。”
“种辑,”刘协继续道,“卿聪慧谨慎。朕欲以卿为‘散骑侍郎’,名随侍丞相曹公,实为朕之眼。凡见、凡闻、凡言,不得失一字。”
种辑抬头,额上汗珠滚落:“臣明白。”
刘协缓缓走到窗前。
外头风声呼啸,吹散了帷幔。
他看着远处漆黑的夜,像是要穿透它去看见什么。
“曹节,”他忽然道,“你随朕多年,深知宫中机密。此事非卿不能为。”
宦官曹节叩首,声音尖细:“陛下,老奴听旨。”
“朕欲在魏国内侍中、侍郎间,安插数人。”
刘协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名曰‘荐贤’,实为‘留目’。卿可挑选三五少年,聪慧、寡言、忠心,送往邺城,以求仕魏。”
“是。”曹节额头磕地,额角微渗血。
刘协转身,看着他们。
烛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被映得如火焰般明亮。
“朕不求天下再归汉。”
他语气忽然低下,带着一丝疲惫的笑,
“只求……汉的血脉,不至全盲。”
伏完、种辑、曹节齐声应命:“臣等,誓死效忠。”
刘协缓缓点头:“好。传令,封三人为‘内侍密职’,专掌言报,任何人不得干涉。”
夜深。
御书房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