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诸葛亮微笑:“公子识势明断,
言辞之间,颇有大义。
他看天下局势,不在一隅,
实是可用之人。”
法正点头,却道:“可用,却未必可信。”
刘备回头看他:“孝直何出此言?”
法正缓缓起身,取酒斟满,
“主公,刘琦虽是刘表之子,
但其为人温厚而多虑。
他能从荆州脱身,孤身东来,固然勇气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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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言志向,未必全为辅汉。”
“你是说,他亦在谋自保?”
法正笑了笑,
“人皆有心。
他父死、弟立、国破,
今来徐州,正值曹公退隐之际。
主公若成,他可附势;
主公若败,他可托名为‘避难’,无论何者,皆可全身而退。”
刘备沉默片刻。“孝直言之有理。
然我观琦公子之言,
并非全是权谋。”
诸葛亮轻声接道:
“琦公子身上,仍有一分书生之心。
他提‘辅汉’二字,虽未必真知大势,但情感未泯。
此人可引,不可逼。”
刘备缓缓坐下,
“那依两位之见,我当如何安置?”
诸葛亮道:“徐州方定,民心未聚。
可授刘琦一职,名为‘荆楚监军’,
使他抚旧部、收流亡,一则显主公胸怀;二则防其自专。”
法正点头,补道:
“可令其居下邳,不在府中。既示恩信,又留距离。”
刘备沉吟许久,
低声道:“孔明,你是想借刘琦之名,以荆楚故人召心?”
诸葛亮微微一笑,
“主公明察。荆州虽失,然文士旧族尚多。
若刘琦出面,
我徐州便能自然与荆楚连成一气。
此为‘借名以引势’。”
法正冷笑一声,
“但须防‘名大而实轻’,
若他得人心太快,主公的根反被动摇。”
刘备闻言,转身望着烛火,
烛焰摇曳,映得他眼中有光有影。
“我不怕他得人心。我只怕天下无心可得。”
风又起了,吹得烛火闪烁不定。
诸葛亮伸手护灯,低声叹道:
“天下将变,曹魏虽退,却未弱。
孙权安江南,今又取皖,
唯徐州立于中原门户,最易受风。”
刘备看着他,笑中带疲:“所以你们劝我不能安于徐州?”
法正挑眉:“主公若止步徐州,
终不过魏、吴之间的客。”
刘备轻轻敲着案角,
“若东吴犯淮,我可援;若魏国南下,我可拒。
只要百姓能息兵,我愿做客。”
诸葛亮抬头,眼中闪着一丝坚定:
“主公仁心,天下共知。
但乱世非以仁得天下,而以势护仁。荆州已乱,
若刘琦能为我徐州系一线荆楚之心,
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刘备盯着他,
沉默良久,忽然叹息:“孔明,你终究比我更像一位帝王之谋士。”
诸葛亮轻笑:“若主公真成帝王,
孔明愿为治国之吏,而不作谋臣。”
法正哈哈一笑:“到那时,
我怕孔明还要替主公忧米盐之事呢。”
刘备也笑了,
笑声中却带着一丝倦意。
“好,就依你们之策——封刘琦为‘荆楚监军’,镇下邳。
待其收服荆人,再议。”
夜已深。
三人相对而坐,灯火渐低。
刘备忽问:“孔明,若我日后真与曹氏、孙氏争天下,你以为天下可定乎?”
诸葛亮目光如水,
“定与不定,不在势,而在人。主公若持仁以治,兼智以行,
天下虽久乱,终归一统。
若失其心,即便得天下,亦将再乱。”
刘备怔怔地望着烛火,缓缓道:“我盼的,不是天下归我,
而是天下能有家。”
诸葛亮微微一笑,
“那便从徐州开始。”
窗外风雪止歇,
天际露出一线微明。竹影被晨光拉长,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