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只说了四个字:“三策已成。”
司马懿抚扇而笑。贾诩眯眼如蛇。
郭嘉手指轻敲案面:“江东……三年内难再动。”
江东被迫停止扩张,转向守势;内部豪强趁机坐大;
军心虽稳住,但战力下降;孙权的锐气,被魏国的三策硬生生压掉一半。
这一日,天下格局,悄然发生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变化:东吴,从进攻者,变成了防御者。
魏国,从守势,变成了主导天下节奏的力量。
魏国“震江三策”奏效的情报,在建安二十四年冬末的一个深夜,被飞骑送入洛阳宫城。
天子刘协正在含章殿批阅章奏,烛影摇晃,使他眉眼更显疲惫。
内侍急匆匆跪下:“陛下,邺城来急报。”
刘协抬眼:“魏国又出何事?”
内侍双手奉上密信。
天子展开一看,眉心先是猛地一跳——随后眼底浮现一种复杂情绪:欣慰、惊讶、还有一种……微妙的轻松。
信末一句写得极清楚:“江东不敢动。”
刘协忽地放下信,靠在御案的高背椅上,长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有压了太久的恐惧。
刘协低声念:“江东竟自乱……不敢动兵,这……这样的话,天下两虎相争的局面便稳住了。”
他是真心松了一口气。多年来,天下虽名为“三分”,却始终像一锅随时会被火星引爆的油。
而如今——天下只需担心一人:曹昂。
这虽然危险,却比三国互争要好得多。
刘协甚至浮起一点久违的怅然:“也好……朕至少……不必再担心江东犯边了。”
喜悦只维持了三息。
刘协猛然意识到一个事实:江东不动,是因为魏国太强。
他重新拿起密信,看了许久,那字句仿佛变了味:
曹昂布谋,司马懿奇策,魏国三郡粮仓充盈,江东朝野惶恐,孙权想联刘备避其锋。
越看越心惊。
刘协的指节紧握:“曹昂……竟到了这一步?”
魏王曹操退隐,荀彧离朝,曹植伴驾温润,曹丕谨慎持重。唯一真正掌权者,就是太子——曹昂。刘协突然一阵寒意从后背升起。
他放下密信,吩咐:“去,召曹子建来。”
内侍惊讶:“陛下,此时已过三更……”
刘协冷声:
“朕要见他。现在。”
不一会儿,曹植披着锦袍赶来,额前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他一入殿,看见烛火亮得刺眼,便知陛下心事重重。
曹植立刻跪下:
“见过陛下。”
刘协看着他,像看着一块干净的玉。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谋权篡位,只有诗文与真心。
他忽然道:“子建,江东被你们魏国逼得不敢动了。”
曹植怔住:“陛下……此非臣之功,是太子与诸臣之谋。”
刘协目光深深:“但朕希望魏国的人里……有人站在朕这边。”
曹植抬头,眼底是真诚:
“臣……永在陛下身侧。”
刘协突然笑了,像抓住一根绳子的溺水者。
他按住曹植的手,轻拍:“好。
魏国众子,唯有你……朕信得过。”
曹植一惊,忙叩首:“臣不敢。”
刘协却轻轻扶住他:“子建,你若在,朕就有牵制曹家的砝码。”
曹植心下一震,但仍温声:“陛下,太子殿下心向朝廷,绝无异心。”
刘协看着这孩子般纯净的目光,忽然觉得鼻尖一酸。
他低声:“朕知道。你们兄弟皆良善。
只是——朕不能不防。”
烛光摇曳,那一句“不能不防”,显得沉重如山。
刘协忽然叹道:“若是魏王在,朕尚能把心放下一半。
如今他退隐……朕却更怕了。”
曹植忙劝:
“父王虽退隐,仍心在朝堂。陛下放心。”
刘协苦笑:“朕怕的不是魏王,是那——
他想把天下交给谁。”
曹植怔住。那一刻,他似乎突然明白了陛下为何深夜召见自己。
刘协忽然开口:“子建,朕……想封你为中护军,留在朕身边,可好?”
曹植大惊:
“陛下!此职……此职为武要之任,臣素来不习兵!”
刘协却轻声:“朕不是让你统兵。
朕是……想留你在朕身边——
护朕的心安。”
曹植一瞬心软。
他跪下:“臣……唯陛下所命。”
刘协闭目,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刻,江东被逼住的恐慌,化作他对曹昂势大的另一种恐惧。
此刻的刘协突然意识到:天下大势,已经不由他选择。
他能做的,只有抓住那些能抓住的手。
而曹植,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