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彰心口突地一紧。他撕开信封,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短短不过十数句。
却句句割心。
【和离书】
“曹郎:
吴地风声已乱,父兄危急。
君家兵锋南下,我族血流江表。
我不忍两难其间,不愿见夫君因我而遭猜忌,也不愿见家国因我而失人心。
故此告别——
从此君臣各在其土,夫妻不复相累。
愿君平安。
——孙绍泣笔”
字迹末尾渗了墨,像泪水晕开。
曹彰握着信,手指发青,指节发白,最后骤然一抖,信纸落在地上。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胸膛里的心,像让刀扎了一个洞。
府门外,孙权特派的中使已候着。
曹彰跨出门时,眼睛血红:“我妻……可有让尔等胁迫?!”
中使跪下,连连叩首:“绝无胁迫!
孙姑娘哭了三日三夜,自缢不成、绝食不成,终是被夫人劝住。
她说——‘我嫁入曹家,本盼两家结好,现在兵戈相向,我若再留,只是祸因。’
于是……她求主公放行。”
曹彰胸腔像涌入烈火。
“她……走了多久?”
“已启程三日,随江船南下。”
三日——
若他现在骑最快的马去追,也追不上了。
曹昂、曹丕、曹植都赶来。
一见到那封薄薄的和离书,曹植先握拳:
“怪不得她这些日子愁眉不展……
她必是听见江东失地,日日受折磨。”
曹丕叹息:“大哥,我们逼得太紧了。”
曹彰咬牙:“我征战沙场,从未怕过刀剑……
却没想过,家中之事,会比刀剑更痛。”
曹昂看着弟弟,眼底沉痛却不能言。
司马懿上前一步,低声提醒:“殿下,此事……涉及王朝策略。
孙姑娘的离去,虽令人悲痛,但也预示一事——
江东已无意与魏国修好。”
曹昂闭目良久。
他不仅要思弟弟的痛,也必须思国家的局。
而曹彰呢?
他只想问一句——
“我可否追她?”
但他知道追不上。
也知道追了也无用。
江东已经关闭了所有会接受曹家的门。
夜,邺城寒风如刀。
曹彰马不停蹄赶往逸园。
曹操刚从竹亭中起身,看他如此狼狈,眉头一跳:
“发生了何事?”
曹彰跪下,双拳死死扣地:“父亲……孙绍……求和离,回江东了。”
曹操一瞬间沉默。
他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却没想到来得如此狠烈。
再看曹彰的眼睛,像被生生掏了一块。
他叹息,让儿子起身:
“彰儿,你怪父亲吗?”
曹彰咬住牙,声音嘶哑:
“孩儿……只怪自己。
怪自己没能给她一个能安心的地方。”
曹操看着儿子颤抖的肩,心口酸涩。
他握住曹彰的臂膀:“若天下只需你一人安稳,不需江东,也不需刘氏,也不需皇帝……
我便劝你现在追她回去。
可惜这天下,不是只为你一个人安稳。”
曹彰抬头,痛到无法言。
曹操继续缓声:“彰儿,你妻虽离你,但不是因为不爱你。
是因为她爱你——
更甚于爱自己。”
那一刻,曹彰彻底哭了。
他是“黄须儿”,万夫莫敌,大军中冲阵如虎。
却第一次在父亲面前哭得喘不过气。
曹操只是拍拍他的背,轻声道:“回来吧,孩子。
她走了,你还有北方千军,
还有兄弟,
还有……天下未定的大业。”
与此同时。
江东海岸
孙绍下船时,风带着咸味扑来。
她穿着魏式深衣,格格不入。
步夫人迎上来,扶住她冰冷的手:“孩子,你受苦了。”
孙绍眼中全是泪:“我对不起……对不起他……”
步夫人叹息:“你若留下,他也不好过。
你走,是为了救他。”
孙绍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有她的夫君。
也有她再也回不去的家。
她低声道:“从今往后,我再不是曹家之妇。
是孙权手下的一员……
也是江东的女儿。”
她泪流满面,却铁了心。
她要用余生为家族而活。
孙家的女儿走了;
江东的最后一丝和平,也随之走了。
孙绍归吴的消息传到邺城仅三日,整个朝局,已经悄然变色。曹彰将那封和离书放在身边,日日不敢看,却又日日会伸手去摸。那薄薄一页纸,把他整个人硬生生逼得更冷、更狠、更静。
连曹昂看着他,也只能叹一句:“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