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给您写信的,亨利叔叔。”安娜贝尔小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难过。
亨利脸上挂着那副令人安心的温和笑容,朝孩子们轻轻挥手:“一路顺风,孩子们,记得把路上的见闻都画下来。”
多萝西女士最后看了一眼亨利,深吸了口气:“再次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也……感谢您最后的安排。”
“保重,多萝西。”亨利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愿旅途平安。”
多萝西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便转身催促孩子们上车。
塞缪尔也朝亨利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致意,然后利落地坐上马车夫旁边的位置。
车夫轻喝一声,马匹迈动脚步,车轮碾过砾石路面,载着一行人渐渐远去。
亨利目送马车消失,街道重归空旷寂静,轻轻吁出一口气,白色的呵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帕扎尔勒,”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有些突兀,“我们回去吧。”
……
没有回应。
亨利微微侧过头,视线扫过身侧,以及身后,空无一人。
“帕扎尔勒?”他又唤了一声。
庭院里只有风吹过光秃枝条的细微呜咽,一种不寻常的寂静开始弥漫。
亨利在原地静止了数秒,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情绪被很好地收敛起来,随后,他不再等待,操控轮椅平稳地驶向别墅主屋。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比他离开时更加昏暗寂静。
轮椅的胶轮碾过门厅光洁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就在通往内室的走廊入口处,光线最黯淡的地方,一个身影面朝下倒卧在地。
是帕扎尔勒。
亨利的轮椅在几步外停下,他的目光落在帕扎尔勒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聚焦在那片仍在扩大的深色痕迹的中心——一个穿透了衣物和躯干的、边缘粗糙的窟窿。
没有惊愕,没有愤怒,亨利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红眸,在昏暗光线下,沉淀为一种近乎纯粹的暗色。
“以自身记忆与部分血肉塑造的傀儡吗?”一个慵懒的、带着些许玩味的女声从侧面拱廊的阴影处传来。
声音的主人顿了顿,仿佛在仔细品味。
“可惜,没有心脏,再精巧的造物,终究只是个空壳。”
亨利看着地上的帕扎尔勒,或者说,帕扎尔勒的残骸,半晌,他才缓慢地操控轮椅转了过去。
拱廊的阴影下,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步出,一身优雅的黑裙,裙摆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
阴影模糊了她的面容,却遮不住那双正饶有兴致打量着亨利的眼眸。
亨利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眼前帕扎尔勒的“尸体”和女子的出现,都只是预期中的一幕。
“果然如此,”亨利开口,“从听到第二起模仿拙劣的血食怪案子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
“伊斯坦布尔发生了如此恶劣、且明显指向血食怪的连环命案,在我的记忆里却找不到对应的痕迹。”
他微微偏头,视线穿透了别墅的墙壁,望向外面的城市。
“唯一的解释是,这起案子本身,就是在上一场‘暴雨’冲刷之后,才被添加到这个时代里的新事物。”
目光重新落回黑裙女子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
“我想的应该没错吧,小瓦。”
阴影中的轮廓微微一滞。
“小瓦……”那个慵懒的声音里,掺进了一丝明显的不悦,“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喜欢用这种令人不快的称呼。”
“对一位比你年长许多的长辈,用这种态度,真是叫人伤心啊。”亨利轻轻叹了口气,尽管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真切的伤感。
“伤心?”
阴影中的女声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拉德,也会伤心?”她刻意加重了那两个字,“我见识过你太多副面孔,冷酷的、算计的、漫不经心的……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比那堆精巧的血肉记忆更像是个拙劣的笑话。”
亨利沉默了两秒。
“那好吧,”他从善如流地改口,“瓦伦缇娜。”
那道轮廓顿了顿,似乎在观察亨利脸上的每一丝变化,然后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腔调:
“虽然我依然不信你会‘伤心’,但你的表现确实让我有点意外,我原以为你会更……空一些,直到看到这个……”
她的手臂从阴影中抬起,被黑色手套覆盖的指尖拈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朵花。
花瓣纯白,形态优雅,只是边缘因失去水分而微微蜷曲,显得有些萎靡。
——一朵白菊。
如果塞缪尔在此,一定能立刻认出,这与亨利不久前去墓园时,放在罗莎琳德空墓前的白菊一模一样。
“看来漫长的时光,终究还是在你那石头一样的心上,刻下了点不一样的纹路?哪怕只是模仿?”
亨利的目光落在白菊上。
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从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