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是一丁点鲜血,以及……你有很大几率会变成‘它们’。”
他拾起身后一条软软垂落的手臂,朝野树莓亲切地挥了挥手。
“但我相信,这点小小的障碍应该不足以抑制你的渴望。”
他向女孩伸出手:“你知晓代价,却甘之如饴。因为你也同样渴求它们,不是吗?”
“……是的。”野树莓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渴求它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孩感到一种奇异的眩晕。那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好运”,此刻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下一秒,石砖、墙,堆积的货物……仿佛都消失了。
她仿佛身处墓园中央,头顶是一轮鲜红的血月。
是的……那是母亲曾无数次给她讲过的、血食怪栖息的潮湿墓园。
在她面前伫立的,是血食怪鲍里斯。他身披漆黑长袍,仿佛静默在月光下一千年、一万年的黑色阴影。
“你的眼睛早已告诉了我一切。”鲍里斯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嘲讽或诱惑。
“在你的内心深处,也曾渴求那永恒静寂的黑暗,以及它带来的无尽解脱。”
“而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成为血食怪,或是死亡。”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红得几乎渗出血来……血!血和他背后的尸体们,连同那些挥之不去的气味共同筑起了一道绵延万里的鲜血城墙。
它们一齐俯视着她,仿佛血月下无数双眼睛。
选择吧!眼睛说。
你无法拒绝我们,正如你无法拒绝自己过往的人生。
“所以,你的回答是?”
野树莓站在仓库冰冷的地面上,眼前短暂浮现出往日的身影。妈妈,爸爸,弟弟,还有那些伙伴……
这是一个再度与他们相见的机会。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我接受。”
三个字。
轻如叹息,却又重如墓碑落地。
“很好……我知道你会答应的。”
血食怪得到了他预料之中的答案,瞥了塞缪尔一眼,满意地笑了起来。
“来吧。接受我的馈赠,脱去这副朽烂的肉身。”
“然后,在属于我们血脉相连的新世界里——”
“保护任何你想保护的人。”
保护。
那曾是她日思夜想的“血脉”。
野树莓低垂着头,梦呓般吐出那些支撑她到现在的名字:“妈妈,爸爸,小尼古拉……”
是她童年生活的回响。
“保护我的亲族……”
她仅存的信念。
“直到永远。”
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脏污不堪的手,伸向鲍里斯那只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手。
塞缪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野树莓的选择在他意料之中,他心中最后一丝因孩子们请求而产生的涟漪也平息了。
路是她自己选的。
他漠然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充满血腥的仓库,他对这场转化仪式毫无兴趣。
然而——
“嗯?影子?”
鲍里斯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突兀响起。
紧接着——
“呃啊——!!”
一声充满惊怒的痛吼猛然炸开!
塞缪尔闻声转头。
只见原本应该伸手接受“馈赠”的野树莓,不知何时已如同扑食的幼兽般弹起,瘦小的身体竟然将猝不及防的鲍里斯狠狠扑倒在地!
而她手中,不知从哪里抓起的一截前端尖利的木桩,此刻正被她双手死死握住,用尽全身的力气和体重,狠狠扎进了鲍里斯军装覆盖的胸口!
噗嗤!
“你……为什么……” 鲍里斯难以置信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女孩,看着她那双再无丝毫迷茫与空洞的红色眼睛。
野树莓小脸因用力而扭曲,但声音却异常坚定:
“我当然想成为血食怪!”
“一个能用自己的力量做些什么的、能够让大家躲在我翅膀下的血食怪!”
“一个强大的、可以保护大家的血食怪……”
她每说一句,握着木桩的手就更用力一分,仿佛要将所有的决心都贯注进去:
“而不是成为你这样的坏家伙!不是红眼睛、尖牙,以及你施舍的虚假的强大!”
野树莓俯视着他,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渴求死亡?我早就不那么想了。因为……他们希望我活着。”
“所以,我会活着,直到硝烟散尽,月亮消失,火焰被雨水熄灭,最后一朵报春花在斯特兰贾的山林里盛开又凋谢……”
“直到我的朋友们平安地老去,全都长出白发和皱纹,亲族又苏醒过来……”
“我都将活着!”
最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鲍里斯惊怒交加的脸,发出了稚嫩却无比凶狠的宣判:
“而你……滚回你的坟墓里去吧!”
“坏东西!”
军官抽搐着倒在地上,呼吸如老旧的风箱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