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把围巾给她系好,末了,还在她下巴位置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瘤子似的鼓起来。
“丑。“她简要评价。
“不丑。"易逢反驳。
他盯着她看了看,又把那个结正了正,才满意地收回手。江岁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雪又大了些。
两个人并排走着,身后的痕迹逐渐被新落的雪一寸寸盖过去,只余下了两串脚印还在蔓延。
一深一浅,挨得极近。
车灯照出去的光柱里,成团的雪从暗色中翻涌出来,碎纸片一般,无休无止。
两人趁空闲将物资重新归拢好,坐在车内吞了几枚晶核补充能量。易逢翻出条毯子,塞到江岁身后垫着她的腰。毯子长,分出一段盖在他的膝盖上,他的手便藏在下面,握着江岁一只手摩挲着。
江岁手上没半分力气,由着他捏来捏去地摆弄,望着窗外略显出身地思索着。
段重峦既然能掏出大量晶核聚集一群异能者为她充当苦力,那必然所图的就不止单单只是那枚晶核。
倒也不怪她多想。
段重峦这一番前后矛盾的做法,不得不怀疑她是揣着些试探江岁真正实力的心思。
只是为什么会找上她,不得而知。
不过段重峦二道贩子的不要脸性子倒是体现得淋漓尽致。江岁免不了阴暗地猜测,追着她们想要争夺晶核的人,估计后面还要遇到不止一批。
毕竟依她所见,段重峦那个狗东西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卖出去的。但或许这也就是那人计划的一部分。
看似大方的转手相送,和祸水东引有什么区别?雪顺着车窗灌进来,落在额头上,化作一道蜿蜒的水痕,凉得人皮都发紧。“异化到最后,人还是清醒的。“江岁没头没尾忽然冒出了句,“身体不是自己的了,脑子还在转,能看能听能想,就是什么都控制不了。”她顿了顿。
“比死难受。”
她这一路走来,不知道在异化边缘被捞回来几次了,阎王的门槛都要被她用鞋底子磨得铿光瓦亮。
易逢没接话。
他掩在毯子下的手停住了,虚虚搭在她的手上。江岁的手往上抬了抬,指尖贴着他的指缝挠了挠。“怕不怕?“她问。
易逢垂眸瞧着毯子上的花纹,看得出神,只摇了摇头。“真不怕?“江岁笑。
易逢攥紧了她的手,交握着。
“不怕。”
江岁捏捏他的指尖,“蠢。”
越野车吭哧吭哧重新上路,碾着雪层下凹凸不平的路面颠簸前行,船似的行驶在冰冻的浪上。
往前开出一天半,油表亮了红灯。
易逢忽然坐直了身子。
江岁降低速度,她也看到了。
“有车。"易逢轻声。
前方大约三百来米,一辆改装过的皮卡横在路中间,左后轮陷在雪坑里。旁边蹲着个身穿深蓝色工装的女人,正在换轮胎,动作利落,显然是个熟手。
听到她们的声响,女人站起身,转过来。
三十出头,个子不高,肩很宽,面上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痕迹,看到她们的车也没慌,只远远眯着眼睛打量。腰间有把枪。
江岁把车停在十米外,没熄火,靠着车门摇下车窗。里侧的易逢已经无声攥紧斧柄。
“需要帮忙?“江岁主动问。
女人的视线在她们车身上的坑洞和碎裂的车窗上停了停,咧嘴笑了,“你们看起来,比我需要帮忙。”
江岁也笑,“遇上硬茬了,没办法。”
“这时候还有硬茬?"女人把扳手扔进车后备箱,似是不信,“安息月刚到,丧尸都跑去伺候高阶了,这附近还哪来的硬茬。”“不是丧尸,"易逢淡淡开口,“是人。”女人的笑容收了几分,才注意到易逢一般,抬头看了他几眼,随后再看向江岁。
像是在评估什么。
“往联邦基地去的?“她问。
“嗯。”
“巧了不是。”女人拍拍皮卡车门,“我也是。等我换好轮胎,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江岁没有立刻回答。
她与易逢的视线,同步落在了女人腰侧的徽章上。银灰色,堡垒凹槽上突出交叉镐头的图案。是地下城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