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可能!”
他指着那份奏本,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变得尖利。
“你疯了!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么做是让整个交趾,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份奏本,弹劾监军太监马靖,同时请求将交趾军政大权暂交汉王朱高煦。
这是在同时向皇帝、监军、镇远侯、汉王四方宣战!
这是自杀!
“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在做我的狗吗?”
林远蹲下身,脸上露出一抹狂热的笑容。
“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把所有人都拉下水,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的机会!”
“当所有人都盯着对方,都想置对方于死地的时候,谁还会在意你这条小鱼?”
“而你,王复。作为点燃这第一把火的人,只要你能活下来,你就不再是谁的狗。”
“你将是新秩序的功臣。”
王复看着林远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妄图吞噬天地的恶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良久。
王复颤抖着,从地上,捡起了那份奏本。
那薄薄的一张纸,重逾千斤。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如同鬼魅。
“我该怎么做?”
林远笑了。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
“明天,你照着念就行。”
“剩下的,交给我。”
他的声音,平静,自信。
“这升龙府的京城,太安静了。”
“是时候,该换个主人了。”
王复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静心苑。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脚步虚浮地走在回廊里。
福管家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担忧。
“老爷,您没事吧?”
王复没有理他,径直走向书房。
他关上门,将自己锁在里面。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背脊。
他看着手中的奏本草稿,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要将他吞噬。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一角。
那里摆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端砚,是他刚升任提刑按察使时,族中长老送来的贺礼。
家族。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闭上眼。
脑海中,是林远那冰冷的声音。
“李延他没死。”
“你的家族,你的门生,会有多少人,想把你生吞活剥?”
王复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他不能死。
更不能身败名裂,连累整个家族。
他拿起笔,颤抖着,在宣纸上铺开。
他要将这份草稿,誊抄成正式的奏本。
他写的不是字。
是自己的命。
静心苑。
高展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林远身后。
“头儿,都安排好了。”
“嗯。”林远头也没回,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头儿,王复他真的会照做吗?”高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等于让王复一个人,去挑战整个交趾的权力巅峰。
“他会的。”林远转过身,“因为他比谁都怕死。”
“可一旦他上了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万一他反咬一口”高展的担忧不无道理。
“他不敢。”林远笑了。
“我给了他希望。”
“一条狗,在看到活命的希望时,会咬得比谁都狠。哪怕,那希望只是镜花水月。”
林远走到桌边,摊开一张升龙府的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我们的时间不多。”
“朱高煦的耐心,撑不过三天。”
“张辅那边,也很快会收到苍山卫易主的消息。”
“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水搅浑。”
他的手指,点在城外的一个位置。
“高大哥,你带我手令,去见钱卫。”
“让他派人,立刻出城,把这个消息,传给阮雄。”
“让阮雄的大军,向东转移三十里,在白马坡扎营,制造声势,但不要妄动。”
“是!”
“另外。”林远又拿出一块令牌,递给高展,“你亲自去一趟城西官邸,把我们的人,分成十队。”
“让他们换上便装,分散到城中各处。”
“明日午时,无论朝会上发生什么,我要他们,准时在升龙府的十处粮仓,同时放火。”
高展的瞳孔,猛地一缩。
烧粮仓?
这这是要彻底断了升龙府的后路!
“头儿,这”
“乱世,粮草比黄金更重要。”林远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让升龙府里的所有人,都变成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