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做事素来雷厉风行,拿到新税法之后,直接拍板施行,哪怕三省重臣支持者寥寥无几,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太子羽翼未丰,李世民不愿意李承乾牵扯其中,宣布政令时直接找了个借口,把李承乾禁足在东宫了。
不过大臣们又是另一种想法,在他们看来,皇帝前脚将太子禁足,后脚宣布新税制,很大可能是太子也反对税制,皇帝不愿意跟太子正面闹得不愉快,索性将人禁足,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把人放出来。
魏征奏疏一道接着一道,烦的李世民想提刀砍人,最后冷着脸准了魏征去东宫拜见太子。
古人的娱乐活动少的可怜,魏征来的时候,李承乾正在摆弄茶叶,李承乾觉得就他现在烹茶的技术,要是有机会回到后世,做个高级茶艺师也是极其不错的。
大臣们的想法总是差不多的,魏征也觉得太子被囚禁,多半是新税制同皇帝政见不合:“太子殿下,您受苦了。”
李承乾并不知魏征的想法,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禁足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魏征说完,李承乾知道他这位师傅是误会了,听魏师傅的意思,他是因为反对新税制才会被禁足,殊不知新税制就是他告诉父亲的。
“师傅,您也反对新税制吗?”
魏征愣了一瞬:“臣不反对新税制,臣只是担心殿下。”
李承乾推了一盏茶汤过去,八卦心作崇:“师傅,朝中大臣反对的人多吗?”
“私田按照耕种产出粮食缴纳税款,这就等于向大族要钱,不反对才是假的。不过,圣人的态度十分强硬,反对无效,政令还是要下去。就是苦了民部的官员,从明年开始,税表核算可是要人头疼了。”
两税法底层计算逻辑就是会计科学,帐目核算的复杂和烧脑程度,干过会计的人应该最是清楚不过。
“圣人这新税制,还好是按照土地产出粮食核算税款,这要是按照所持有土地核算税款,老臣估计整个朝廷都要炸了,地方那些豪族知道了,这天下又要不太平了。”
按照所持有土地核算税款,就是清朝的摊丁入亩,那是土地私有制度后期,税制改革的终极产物,唐代还没有那个条件,直接跳到摊丁入亩,好比给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台式机,装上二十一世纪四五十年代的运行系统,且不说能不能装上去,就算装上去了,系统和计算机,总要炸一个。
“我在东宫一切安好,师父不必为我担忧。朝中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圣人将我扣在东宫,就是怕大臣们反对的太厉害要我表态,圣人要我置身事外,不愿意我得罪人。”
“知晓殿下无事,臣就安心了。殿下是储君,的确不应树敌太多。圣人这番考量,倒是十分有必要。”
“师傅,朝中都是哪些人在反对?”
魏征笑道:“谁手里的田地多,谁就要反对。不过摄于圣人的威势,大多数人只敢上疏,不敢在太极殿跟圣人发生争执,所以他们奏疏想什么上就怎么上,政令还是要推下去,老臣估计他们上的那些奏疏,圣人压根儿都没看。”
“中枢反对声有哪些?赞成的又有哪些?”
魏征笑道:“我是赞成新税制,没有反对的,都是不表态。”
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这么一说,父亲这新税制推行的并不怎么乐观,不过想想也正常,看看两税法的总设计师杨炎最后什么下场,就知道第一个试吃螃蟹的人,有多难受。
魏征感叹:“圣人不愧是圣人,高瞻远瞩啊!”
听魏师傅如此感慨,李承干笑问:“魏师傅怎么说?”
“朝廷的公田会越来越少,治下的人会越来越多,当田不足以养活百姓,人口就会失控,人口一旦失控,租庸调就持续不下去了,那个时候必然要有一套新的税制替代租庸调。
这是眼下大多数人看不到的问题,圣人提前几十年,甚至百年看破了这个问题,两种税制并行,由租庸调转向两税法,原本盯着人收税,现在盯着地收税,人会跑,地又不会跑。殿下,您说圣人他是不是很厉害?”
“圣人的确厉害。”李承干笑着回了魏师傅的话,又道:“师傅一眼看破这其中奥妙,师傅也很厉害。”
魏征笑道:“看破其中奥妙的,不止魏某人一个。”
李承乾道:“看破的人不少,但支持圣人的人少之又少,师傅的情义,圣人肯定会记得。”
魏征道:“只不过看破是一回事,支持是另一回事,不表态就还有缓和的可能,表态了就等于把人得罪死了。”
“师傅,你不怕得罪人吗?”
魏征道:“我是孤臣,朝中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都让我得罪完了。支持新税制不过是把从前得罪的人,再得罪一遍,没什么影响。
税收是朝廷生存的本源之一,税收一旦出了问题,朝廷这个庞然大物就可能在倾刻间崩塌。殿下,臣原以为你会反对此事,如今得知殿下你不是因为反对税制而被禁足,臣也就安心了。”
李承乾表示赞同,安史之乱的原因之一,李隆基允许节度使自行收税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