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兵祸,看到李承乾沉思,魏征赶紧道:“殿下放心,眼下朝廷手里的公田份额颇多,能够维持租庸,以租庸调相辅相成的府兵就依旧强悍。就算是某些地方豪强不服,生了兵祸,也不过跳梁小丑,平定只在须臾之间,不会动摇到大唐的统治。”
李承乾轻轻摇头:“师父,我不是担心这个,只是感叹真的要是起了兵祸,百姓流离失所,遭受苦难。”
魏征闻言,神色分凝重:“三代至今,千百年的兴亡,苦的都是百姓,老臣真是希望有一个时代,能够彻底告别兵祸,百姓真正实现安居乐业。”
闻言,李承乾不由得回忆起他作为高明的那个时代,良久之后发出一声感叹:“没有兵祸可以,只要朝廷的实力足够强大,就没有敢来犯。”
三十二马赫,足以让曾经强势的鹰子沉默,足以震慑那些为鹰子摇旗呐喊的小动物。一句简短的“打击范围复盖全球”,足以保证战火不会烧到自家。
“安居乐业太难了,这个问题比没有兵祸要难得多。”
魏征若有所思,却没有多言,淡淡问道:“没有兵祸不就可以安居乐业了?殿下为何说,没有兵祸容易,安居乐业难?”
对于他这位魏师傅,李承乾素来不怎么设防,自然没察觉到对方在套他的话,遂道:“圣贤说的安居乐业,指在一个地方安定的生活,愉快的工作。兵祸横行,会让百姓连基本的生存都成问题,没有兵祸,只是保证了基本生存。想要安稳的待在一个地方,并且能够养活自己,是极其不容易的。
一个地方能够养活的人口就那么一点,当人口超出了那个地区能够承担的范围,就会有百姓拖家带口,远赴他乡谋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外地奔波。这些人,年节一过就开始奔赴不知道终点的他乡,到了年底又回到生长的那个地方过年,过了年再出门,周而复始,一年接着一年。
外出的游子,都想着衣锦还乡,可我所见衣锦还乡者少之又少。最常见的那一批,年轻的时候四处谋生劳累,身体虚亏过甚,过了天命之年后,外出务工已经没有人愿意用他们,他们就只能留在本地,从事最脏最累的工作,拿着最基本的工资。
等到他们的年龄过了花甲,找一个糊口的生计都很难了,他们再次回到农村老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着儿女重复他们昔年的命运,就象昔年他们父母那样,三五成群守在村口,日子算了一日又一日。就那么熬着盼着,盼着逢年过节,儿女回到自己身边,做一回叫‘团圆’的幻梦,盼着儿女完成他们未尽的事业,衣锦还乡,再不必远赴他乡,吃苦受累。
有多少的人,求学的时候对未来充满希望,时常幻想自己离开学校之后,挣很多的钱,得到身边所有人的尊敬,衣食无忧,觉得自己念了书,学了知识,就可以摆脱父辈的命运。可我所见,更多的是出了学校的大门,在生活的锤炼之中,逐渐失去对未来的希望,浑浑噩噩混日子,活一天算一天。”
回忆起高明的那段岁月,李承乾只觉得唏嘘不已,少时求学,他有很多的朋友,从小学到初中、高中,最后到大学、研究生,几乎每一个阶段都会分道扬镳一批,越靠前离开的那一批同学,对生活和未来的期盼越是麻木。
他有幸生在一个文化家庭,父母家族在当地有些名望,他愿意从事教育就从事教育,不愿意从事教育了,也可以通过考试进入机关单位,实现安居乐业。若没有这个条件,他也会同他认识的大多数同学一样,一生都奔波在生存的路上。
茶汤有些冷了,魏征自己动手添了一盏:“所以屈子说: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安居乐业和天下大同,这是千百年来,无数的人都在思考的问题,究竟到了什么时候,这个问题才能彻底被解决?”
李承乾摇头,这个问题,哪怕他见过了生产力高度发展的未来,他也不知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上学的时候他觉得,他那些同学的父母亲人奔波在异乡,是社会生产力发展的不够,等到生产力高度发达的时候,那些人就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后来,他长大了,见识了生产力的发展,他曾经的认知被颠复,他发现生产力的发展,只不过是少数人富了又富,底下的那一批依旧贫穷,甚至很多人连基本的谋生之路都被堵死。
机器人会越来越便宜,机器人不需要缴纳社保,不需要劳务仲裁,可以日夜不停,二十四小时奋斗在流水在线。输入一串数字,ai智能能在几分钟完成项目构建,代码编译,可这些工作量让人来做,至少需要数日。流水在线的农民工,计算机前西装革履的城市白领,无一例外,都在这场科技大爆发之中被淘汰。
只有那部分处于高精尖的人才,能这场大浪淘沙之中争得一席之地,可这一席之地也有年龄限制,高等教育的普及,高精尖的人才会越来越多,这些人的更新换代,会比底层的农民工更快。
“殿下说的这些,同老臣感慨一下就算了,可别遇上谁都要感慨一下。”
李承乾心下一沉,他说的有些多了,能在官场上混的,随便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