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钟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也许是他掐死守护的时候停的。
也许只是他听不到了。
黑暗吞没视野的最后一刻,汤姆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奇异的安宁。
“终于,安静了。”
矿洞深处没有阳光。
玛丽亚知道这一点,因为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十七天—或者十八天?
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
——
她是六个月前从边境墙爬进来的,原本听说盐湖城有教会慈善工坊招缝纴女工。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她错了。
现在她被锁在铁笼里,只有两个手腕扣着镣铐。
镣铐金属边缘磨破了皮肤,伤口反复结痂又撕裂。
今天应该是“处理日”。
因为已经没吃东西,吊着葡萄糖三天了。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看守们脚步声更频繁,远处传来磨刀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然后忽然一切都变了。
黑暗不再只是黑暗。
气味首先爆发。
霉味、血腥味、排泄物的恶臭、铁锈味、看守身上叶子和槟榔的味道,所有气味分层涌来,浓烈到让她干呕。
然后是疼痛。
手腕的伤口从麻木中苏醒,每一处破损都传来清淅而定位精确的痛楚。
但所有这些,都被一个更强大的信号复盖:
活下去。
这个念头不再是愿望,它复盖了一切,变成了大脑发出的唯一合法指令。
玛丽亚瞪大了眼睛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手腕的镣铐上。
钢制圆环,厚度大约一厘米,用挂锁固定在笼子的铁杆上。
之前她试过挣脱。
但是痛苦的本能抗拒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人,不是下定决心就能办到一切事情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
现在“活下去”的欲望压倒了疼痛,压倒了不可能的认知。
她开始扭动手腕。
“啊!啊啊啊!”
皮肤立刻撕裂。
旧伤绽开,新鲜的血涌出。
疼痛尖锐,但她好似没有感知到一般,除了哀嚎外没有半点尤豫。
继续扭动。
骨头与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她能感觉到尺骨和桡骨在压力下的形变。
镣铐没有松。
她改变策略,前后推拉。
手腕在圆环里前后移动,每一次移动都带走更多皮肉。
血液起到润滑作用。
推、拉、推、拉。
节奏稳定,像机器的活塞。
眼睛止不住地流出泪水,嘴巴死死地咬紧牙关。
远处传来其他笼子的声响,撞击声、嘶吼声、金属变形的声音。
她没有分心。
左手的镣铐松了。
不是锁开了,而是手腕在持续的摩擦和挤压下变形了,骨头已经断了甚至是碎了,整个手腕的直径变小。
左手就直接拉了出来。
过程很快。
皮肤、肌肉、肌腱像手套一样被剥离,留在金属环里。
抽出来的手已经不象手,血肉模糊,骨头错位。
但她自由了。
右手如法炮制。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笼子里,双手垂在身侧,血液滴落在地面的灰尘里。
“我————”
锁着她的枷锁,就这么没了!
不过已经没有泪水让她哭泣。
笼门只是用挂锁随意锁住而已。
伸手去拉,残破的手指无法弯曲,用前臂勾住铁杆,用力一抬然后全身向前一到。
当啷!
她,成功地走出了笼子!
矿洞信道里已经有了其他人。
有些人成功了,象她一样血肉模糊地站着。
有些人失败了,倒在笼子里或笼子外。
哀嚎和呜呜声中,所有人却全都没有停下动作。
一个看守出现在信道尽头。
他看到这场面,愣了一秒,然后举起手中的砍刀。
“回去!都回去!”
他喊道,愤怒中混杂着恐惧。
“”障碍,是活着的障碍。”
玛利亚没有畏惧,她开始向看守走去。
步伐不稳,失血让她头晕,但她依旧继续。
看守挥刀砍来。
她没有躲,没想躲,也没能力躲。
咔嚓!
砍刀劈中她的肩膀,卡在锁骨里。
剧痛爆发,但她继续向前,用身体重量把看守撞在岩壁上。
看守试图拔刀,但刀卡住了。
他松开手,去拔腰间的匕首。
玛丽亚用头撞他的脸。
鼻骨碎裂的声音清淅可闻。
看守惨叫,匕首脱手。
她用残破的手去抓他的脸,手指无法弯曲,她用掌根砸。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没有配合,没有战术。
只是兽性的混乱。
两脚羊吃掉了两脚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