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晨雾如纱。
杨再兴勒马立于官道尽头,手搭凉棚望向西北方向。
晨光从他身后射来,将他和身后五百骑兵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干涸的黄土路上。
“赢官人。”他没有回头,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格外清淅,“前方三十里,就是浑源县境。过了浑源,大同就不远了。”
岳云催马上前,与他并辔而立。
“杨将军,你说察哥那厮,这会儿在做什么?”
杨再兴嘴角微微勾起。
“他可能还在做梦,妈呀,这次老子捡了一坨大的!”他说:“老子要成西狗的狗王了!”
“哈哈……”岳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那些骑兵,人人甲胄整肃,枪戟如林。
马蹄声更如雷鸣一般,滚滚向西。
雁门关内,梁军大营。
炊烟袅袅升起,伙头军正在埋锅造饭。士
卒们围坐在帐篷前,就着热水啃干粮,偶尔有人抬头望向西北方向,又很快低下头去。
中军帐内,岳飞坐在主位上。
他的面前,站着四个人——郑彪、庞万春、厉天润、王寅。
四员明将,此刻甲胄在身,面色沉毅。
岳飞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的脸。
“四位将军,”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淅入耳,“本帅今日要西进大同。”
他顿了顿。
“你们是愿意留在雁门关休整,还是愿意跟着本帅去?”
帐中,安静了片刻。
郑彪率先开口。
他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沙哑却坚定:
“岳帅,在下愿随你西征!”
庞万春紧随其后,抱拳道:
“在下也愿往!”
厉天润、王寅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愿随岳帅!”
岳飞看着他们,看着这四张此刻满是决绝的脸。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
“郑将军,本帅想听一句实话——你们为何愿意去?”
郑彪抬起头。
他的目光与岳飞相接,坦然无惧。
“岳帅,”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郑重,
“这一路走来,在下亲眼看见了——岳家军的军纪,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我等深为钦佩,此番你们西进,无论是打金狗,还是打西贼,我等江南的好汉,总是要出把力的!”
庞万春、厉天润和王寅齐道:“我等愿随岳帅西征!”
岳飞站起身,拱手道:
“四位将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力道,“只要汉家男儿齐心协力,什么女真党项,那都只有跪在我们面前给我们舔鞋的份!”
半个时辰后,六万西路军将士,两万五千明军将军,已经列阵完毕。
枪戟如林,旗帜如云。
那面“岳”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翻卷。
岳飞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剑前指:
“出发——!”
八万五千大军,如同一条钢铁长龙,沿着官道滚滚向西。
大同以南,锦屏山下。
西夏军大营连绵十馀里,帐篷一顶挨着一顶,象一片片白色的蘑菇,铺满了山脚下的原野。
中军大帐内,察哥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一杯热奶茶,却半天没有喝一口。
他的面前,摊着一幅舆图。
舆图上,大同、雁门关、浑源、锦屏山——一个个地名标注得清清楚楚。
“报——!”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斥候几乎是滚进帐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晋王!大同以东,浑源县境内,发现梁军骑兵!约五百馀骑,打着‘杨’字旗和‘岳’字旗!”
察哥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浑源”那两个字上。
浑源。
距离大同,不到一百里。
五百骑兵。
“杨”字旗。“岳”字旗。
杨再兴。
岳云。
察哥的手指,缓缓握紧。
“梁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在自言自语,“来得这么快……”
李良辅、仁多保忠二将站在他身侧,面色各异。
仁多保忠率先开口,声音瓮瓮的:
“殿下,梁狗这是要打大同啊!末将请命,率军迎击!”
李良辅摇了摇头。
“不可。”他的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凝重,“我军主力虽在,但梁军来势汹汹,虚实不明。贸然迎击,恐中埋伏。”
仁多保忠瞪了他一眼: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打大同?”
察哥抬起手,压下了二人的争执。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幅舆图,盯着浑源那两个字,盯着那条从浑源通往大同的官道。
良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李良辅的脊背微微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