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以西,群山如黛。
暮色从东面漫过来,将层峦叠嶂的山峰染成一片沉郁的靛蓝。
山间的雾气从谷底升起,灰蒙蒙的,象一层薄纱,缠绕在半山腰,将那些嶙峋的岩石和苍翠的松柏裹在一片朦胧之中。
岳飞勒马立于一处山脊之上,望着脚下那片隐秘的山谷,一动不动。
山谷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峡谷可以进入。
谷底平坦,长满了齐膝的野草,一条山溪从北面的山涧里流出来,穿过谷地,向南面的山缝中流去,水声潺潺,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淅。
“岳帅。” 方天定策马上前,与他并辔而立。
那张俊朗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疲惫——从登州到居庸关,一千多里路,五天赶到,人困马乏。
他抬起手,指向山谷四周的山脊:“在下已经派人将四周的山头都查看过了。北面那座最高的山峰上,有一处废弃的烽火台,正好可以了望四面。东西两侧的山脊都有小路,可以设伏。南面那条峡谷,是唯一的出入口,只要在那里设一道卡,外面的人就进不来。”
岳飞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山谷中。
“警戒哨设好了吗?”
“设好了。”方天定道,“方圆十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所有进出道路都有人把守。在下还派了游骑,在更外围巡逻,确保没有人能靠近。”
岳飞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他拨转马头,向山谷中驰去。
身后,一万骑兵正沿着那条窄窄的峡谷,缓缓进入山谷。
队伍拉得很长,从谷口一直延伸到山脊后面,一眼望不到头。
马蹄踏在山间的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那声音在峡谷中回荡,被两侧的山壁放大,传得很远。
可出了峡谷,便被山风吞没,散在暮色之中。
士卒们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前面的队伍,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被刻意压到最低,连战马都仿佛知道要安静,打着响鼻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山谷中,帐篷一顶接一顶地立起来。
白色的帐篷在暮色中格外醒目,象一朵朵突然绽放的蘑菇,从谷底一直延伸到山脚下。
岳飞严令,不得生火做饭,只能吃干粮。
刘唐在山谷中央的一片高地上,为岳飞搭好了帐篷。
帐篷不大,一丈见方,用的是青灰色的厚布,从外面看和普通军帐没什么区别,可里面却铺了干草,上面又铺了一层油布,防潮隔湿。
一张粗糙的木桌摆在帐中央,桌上摊着一幅舆图,舆图的边角被山风吹得微微翘起,用几块石头压着。
岳飞走进帐篷,摘下头盔,放在桌上,然后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幅舆图上。
舆图上,居庸关、大同、兴庆府、泾州、延安——几处要地用朱砂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点在“居庸关”那三个字上,然后缓缓向西移动,划过连绵的群山,划过桑干河,最后落在“大同”那两个字上。
“秦督护。”他没有抬头,声音从舆图前飘来。
秦明正在帐门口检查哨位,听见叫声,转身走回来,抱拳道:“岳帅有何吩咐?”
“派去大同的人,出发了吗?”
“出发了。”燕青道,“昨夜就出发了。三个人,分三路,走不同的路线。最晚的那一路,明天傍晚也能到大同。”
岳飞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依旧点在大同那两个字上,一动不动。
“岳帅,”方天定尤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在下有一事不明。”
“说。”
方天定走到舆图前,与岳飞并肩,手指点在大同的位置上。
“十五万贼兵围攻大同。刘帅虽然兵精粮足,可毕竟只有九万人。咱们这一万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真要是正面冲上去,恐怕……”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岳飞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谁说要正面冲上去了?”
方天定微微一怔。
岳飞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暮色已经浓了,山谷中的帐篷在昏暗中连成一片模糊的白。
岳飞看着茫茫夜色,道:“我们这一万人,难以一举击溃这十五万敌军,但是我们可以将他们搅乱,只要他们一乱,刘叔信的九万大军从正面强攻,一战破敌也就有了十足的把握。”
“可是……贼军一定会放出大量的斥候,而且会放出很远……”
“再远,也不可能是铁板一块,也会有弱点。”
“可是这个弱点在何处?”
岳飞笑道:“你问你我吗?这不是你参军的本职吗?”
方天定这是第一次充任梁军的参军,一听这话,赶忙道:“在下明日一早,亲往探查。”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方天定便带着二十名亲兵,策马出了山谷。
晨雾很浓,灰蒙蒙的,象一床厚棉被,将整座山谷裹得严严实实。
马蹄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