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吕方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国师、朱相、吴中令、宗太尉到了。在殿外候着。”
史进睁开眼睛。
“让他们进来。”
片刻,殿门被推开,四个人鱼贯而入。
公孙胜走在最前面,一身道袍洗得发白。
朱武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青袍,腰系皮带,发髻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下面的青影,出卖了他——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处理迁都的庶务,从官员安置到粮草调配,事无巨细都要经他的手。
吴用走在第三。
宗颖走在最后,一身紫色朝服,腰系玉带。
四人在殿中央站定,抱拳躬身,齐声道:“臣等叩见陛下。”
史进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赐座。”
小太监们搬来绣墩,四人谢了座,依次坐下。
公孙胜坐在最靠近御案的位置,然后是朱武、吴用,宗颖坐在最远的地方。
殿中安静了片刻。
烛火在青铜雁足灯里静静地燃烧,偶尔爆一下,噼啪作响。
窗外,隐约传来宫墙上换岗的脚步声,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在秋夜中格外清淅。
史进没有开口。
公孙胜看了朱武一眼,朱武看了吴用一眼,吴用看了宗颖一眼。
四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开口。
宗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又攥紧。
史进的手指停住了。
他坐直身子,从案上拿起那份军报,递给身旁的小太监。
“传阅。”
小太监双手捧着军报,先送到公孙胜面前。
公孙胜接过,展开,目光掠过纸面。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看完后,他将军报递给朱武,没有说话。
朱武接过,看完,眉头皱得比公孙胜更深。他将军报递给吴用,依旧没有说话。
吴用接过,看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将军报递给宗颖。
宗颖接过,其实他已经看过了,但还是又看了一遍。
“都看完了。”史进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说说吧。”
殿中安静了片刻。
宗颖终于忍不住了。
他“蹭”地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抱拳躬身,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陛下!臣以为,岳帅所虑极是。西夏与西辽一旦合流,必成我大梁西面之大患。臣请陛下——集中兵力,先灭西夏,再追察哥、耶律大石。至于辽东,韩帅麾下有十万之众,据城而守,至少能撑半年。半年时间,足够我军扫平西面了!”
他说完,直起身,目光直视史进,等着他回答。
史进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宗颖脸上移开,落在公孙胜脸上。
“国师,你怎么看?”
公孙胜站起身,拂尘轻轻一摆,走到殿中央,与宗颖并肩而立。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沉默了片刻,象是在斟酌措辞。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沉稳,“宗太尉所言,臣以为——有些急了。”
宗颖的眉头一皱,侧头看向公孙胜。
公孙胜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史进脸上,继续说着:“集中兵力先灭西夏,这话不错。可集中哪里的兵力?西线现有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全部压在兴庆府城下了。无论是灭西夏,还是灭西辽,都要不了这许多的人马。”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却更加凝重:“臣不是说不该打西夏。臣是说——不能急。一急,就要出乱子。”
宗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头。
公孙胜继续说着:“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集中兵力,而是分清楚——哪边是主,哪边是次。”
他转过身,走到殿中那张巨大的舆图前。
舆图是新制的,从北京一直延伸到兴庆府,从兴庆府一直延伸到西辽,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应俱全。
图上用朱砂标出了几道箭头——红色的,是梁军的;黑色的,是联军的。
公孙胜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点在“锦州”那两个字上,然后向西划过“北京”,划过“大同”,最后落在“兴庆府”上。
“陛下请看,”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淅入耳,“辽东的倭军,距离北京,不过数百里。骑兵疾驰,三日可到。而西线的西夏残部,距离北京,数千里之遥。就算他们想打过来沿途还有大同、太原、河中府重重关隘,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突破的。”
他的手指在锦州上重重一点。
“所以,臣以为——眼下最急的,不是西线,是东线。”
他说完,退后一步,目光落在史进脸上。
殿中安静了片刻。
朱武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快,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