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广胯下一匹枣红马，马鞍两侧挂着弓箭和箭壶，马背上还驮着一面“齐”字大旗，旗手跟在他身后，旗面在风中猎猎翻卷。
他身后，陈希真率领一万齐军步兵，排成十个方阵，浩浩荡荡地向锦州城开去。
队伍排得整整齐齐，长枪如林，刀光胜雪。
再后面，是完颜蒲鲁虎的金兵。
一万金兵，排成五个方阵，跟在齐军后面。
最后面，是倭军的主力。
三万倭兵，排成三个巨大的方阵，每个方阵一万人。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连抬腿的高度都一模一样。
十文本枪斜指向天，枪尖在晨光中闪着凛凛寒光，象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方阵两侧，各有一千骑兵护卫。
那些骑兵骑的是矮脚马，速度快，转向灵活。
马背上的骑士穿着轻便的胴丸甲，背着弓箭，腰悬弯刀，一双眼睛警剔地扫视着四周。
方阵后面，是白瓦尔罕的攻城器械。
二十架抛石机，用牛车拉着，缓缓移动。车轮碾在干硬的黄土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黄土路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三十架床子弩，拆散了装在车上，弩臂、弓弦、弩箭，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还有十架“飞天神雷”发射车。
那是白瓦尔罕的杰作——一种可以发射空心铁球的抛石机。铁球大如西瓜，厚五分，空心，内装毒烟神火，并包裹三十六个小雷子；小雷子再藏火药加铅弹。药线螺旋盘入，落地即炸、子母齐爆。
发射车用铁皮包裹，比普通的抛石机矮些，但更结实。
车上的抛杆是用上好的榆木做的，外面裹着铁皮，抛杆顶端有一个铁兜，专门用来装“飞天神雷”。
白瓦尔罕亲自押车。
他四十出头，生得瘦小枯干，一张脸被烟火熏得黝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短褐，袖口紧束，腰间系着一条粗麻绳，麻绳上挂着各种工具——锤子、凿子、铁尺、铜规，叮叮当当的，走起路来象挂了一串铃铛。
他的眼睛很小，却亮得惊人，象两盏灯，在晨光中闪着精明的光。
此刻他正蹲在一辆发射车上，检查抛杆的铁箍。
那双粗糙的手在铁箍上摸来摸去，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指上满是老茧和伤疤。
“白先生。”刘广策马过来，在车前勒住战马，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都准备好了吗？”
白瓦尔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好了。”他的声音沙哑得象破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自信，“刘将军放心。只要到了射程之内，我的飞天神雷，保证让梁军吃不了兜着走。”
刘广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向阵前驰去。
锦州城头。
王进站在城楼之上，手扶箭垛，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马，一动不动。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山文甲，外罩素罗袍，腰悬长剑，头上戴着青铜帅盔，盔顶的红缨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城外那片正在逼近的敌军。
“王参军。”穆弘脸色凝重的大步走上城楼，到了王进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城外，压低声音道：“齐军打头阵，金军在第二阵，倭军在最后面。估摸着，总兵力不下五万。”
王进点了点头。
“火炮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穆弘道，“西北两面有四十门火炮，南面五门火炮，东门两门火炮。西北两面火炮全部装填完毕。炮口对准了齐军的方阵。”
王进又问：“抛石机和床子弩呢？”
“也准备好了。”穆弘的声音沉稳有力，“抛石机二十架，床子弩三十架，全部就位。石弹和弩箭充足。”
王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城外那片正在逼近的敌军上，落在那面在风中猎猎的“齐”字大旗上，落在那面“金”字大旗上，落在那面“倭”字大旗上。
“穆将军。”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沉稳。
穆弘微微侧头：“在。”
“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炮。”
穆弘的眉头微微一动。
“王参军，这是——”
“让他们再近些。”王进打断他，目光依旧落在城外，“等他们进了三百步，再开炮。”
穆弘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抱拳躬身，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城外，齐军越来越近。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五十步。
刘广勒住战马，手搭凉棚，望向锦州城头。
城墙上，梁军士卒的身影来来往往，有人在搬运滚木礌石，有人在往城头运送箭矢，有人在调整火炮的角度。
但火炮没有响。
刘广当然知道梁军这是要等自己的人马近了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