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头,毒烟弥漫。
黄绿色的浓雾从炸开的铁球中涌出,象一条条扭曲的毒蛇,在城墙上蜿蜒爬行,钻进每一个垛口,每一道缝隙,每一个士卒的口鼻。
王进用湿布紧紧捂住口鼻,那双眼睛被烟熏得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可他不敢眨眼——一眨眼,城外那些正在攀爬云梯的敌兵就会冲上来。
“放箭——!放箭——!”
他的吼声在毒烟中显得沉闷而遥远,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在喊。
城头上,梁军士卒们在毒烟中拼命抵抗。
有人趴在垛口后面,眯着眼睛往下射箭,箭矢歪歪斜斜的,准头大不如前;
有人抱着滚木,踉跟跄跄地走到垛口边,将滚木推下去,滚木沿着云梯滚落,将梯上的敌兵一扫而下,可推滚木的人自己也咳得弯下了腰,几乎站不稳;
有人用湿布蒙着脸,双手握着长枪,朝那些刚刚翻过垛口的敌兵猛刺,一枪刺穿胸膛,又一枪刺穿咽喉,可每刺一枪,都要停下来喘好几口气。
穆弘站在城楼东侧,手中的朴刀已经卷了刃。
他的甲胄上满是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左臂被一支流矢擦伤了,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可他顾不上包扎,只是咬着牙,一刀一刀地砍。
一个齐兵翻过垛口,举着长枪朝他刺来。
穆弘侧身避开,朴刀横扫,刀锋划过那齐兵的脖颈,头颅飞起,鲜血从腔子里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他顾不上擦,一脚将尸体踹下城楼,转身又朝另一个方向杀去。
孙安在城楼西侧,双剑舞得虎虎生风。
“杀——!”
杨雄的吼声从城楼北侧传来。
他手中的朴刀快如闪电,每一刀都带起一篷血雾。
他的脸上、身上、手上全是血,刀刃已经卷了好几处,可他还在杀,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砍在最致命的地方。
石秀在城楼南侧,手中的长枪如同毒龙出洞。
他的枪法与杨雄不同——杨雄是快,他是准。
每一枪都刺在咽喉、心口、面门,一击毙命,绝无拖泥带水。
可敌人太多了。
齐兵、金兵、倭兵,从西北两个方向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退了,一波又涌上来,永远没有尽头。
南面和东面也有,但是很少。
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架在城墙上,密密麻麻的,象一排排通往死亡的天梯。
敌兵沿着云梯向上攀爬,速度快得惊人,前面的人摔下去,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上爬。
城头上的梁军士卒越来越少。
有人倒下了,再也没有爬起来;
有人被毒烟熏得失去了知觉,趴在垛口后面一动不动;
有人被砍翻在地,鲜血顺着青砖的缝隙流淌,在低洼处汇成一滩滩暗红的血泊。
王进的眼睛红了。
不是被烟熏的,是急的。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锦州撑不过今天。
可他没有退路。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兄弟们——!”他的吼声在毒烟中炸开,声音沙哑得象破锣,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壮,“守住——!援军就快到了——!”
没有人回答他。
不是不想回答,是回答不了。
每一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地厮杀,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命,堵住那道随时可能崩溃的防线。
就在这时——
南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起初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被漫天的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淹没了。
但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闷雷,像山崩,像千军万马同时奔腾。
王进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他一把扯下脸上的湿布,不顾毒烟的呛人,侧耳倾听。
那马蹄声越来越清淅,越来越重,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斗。
“是骑兵——!”穆弘的吼声从东侧传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是咱们的骑兵——!”
王进猛地扑到南面的垛口前,手搭凉棚,向南望去。
南面的旷野上,一面大旗正在晨风中猎猎翻卷。
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字——
“花”。
旗下,无数骑兵正从地平线下涌出。
当先一将,白马银甲,手中一柄长枪,枪尖在日光下泛着凛凛寒光。
他的身后,一万一千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遮天蔽日。
骑兵们没有直接冲向城墙,而是从南面绕过城角,向西横扫。
他们象一阵狂风,从联军的侧翼掠过。
马背上的骑士们弯弓搭箭,箭矢如同蝗虫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向着那些正在攀爬云梯和准备攀爬云梯的敌兵倾泻而下。
“嗖嗖嗖嗖——!”
箭雨铺天盖地,遮住了半边天空。
那些正在攀爬云梯的敌兵,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