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小吃街旁边的露天大排档。
简易的塑料布棚顶被风扇吹得哗啦作响,炭火舔舐着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孜然与辣椒面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硬生生的把之前林子里厮杀的血腥气给冲淡了几分。
一张有些油腻的折叠方桌旁,坐着三个画风截然不同的人。
一个穿着工装裤、看着像大学生的青年;一个扎着马尾、没什么表情却捧着奶茶不撒手的少女;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运动服,看起来斯斯文文却在用湿巾极其仔细地擦拭手指的男人。
“原来肖哥下山之后一直在做类似于赏金猎人的工作啊。”
言森手里抓着两串肉串,吃得满嘴流油,语气亲热得仿佛跟对面坐着的不是刚才还在打生打死的变态,而是失散多年的亲大哥。
肖自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着大排档昏黄的灯光,让人看不清眼神。
他显然还有点不适应这种从“猎杀时刻”到“兄弟情深”的转变。
“小言呐,你这态度变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肖自在声音温和,透着一股子知识分子般的儒雅,“刚才还要让我躺下,现在就叫上哥了?要不你恢复一下?我不介意你继续对我保持敌意。”
“哎!肖哥,你这话就见外了!”
言森把手里的签子往桌上一拍,身子前倾,一脸的痛心疾首。
“我去灵隐寺拜访的时候,解空大师那对我可是没得说,那是把我当亲孙子看啊!咱这叫什么?叫缘分!这就叫亲人呐!!”
言森这话说得那是脸不红心不跳,完全忽略了解空大师当初在得知了他想打听甲申年的事情后简单给了他一顿斋饭想打发他走的真相。
他贱嗖嗖地挪了挪屁股,一把搂过肖自在的肩膀。
“我要早知道您就是那位宝静师父,别说一掌了,您就是再给我两掌,哪怕给我打出内伤来,我也得说一句‘打得好’!论起辈分,您是我长辈,这叫什么?这叫长辈对晚辈的爱抚啊!”
肖自在嘴角微微抽搐。
他活这几十年,前三十多年在寺里念经,这几年在外面杀人如麻,若是不出意外,这种情况以后会一直持续下去。
形形色色的人,他真是见得不少。
但他还真没见过这种这种把不要脸发挥得如此清新脱俗的人。
“来,肖哥,弟弟敬你!都在酒里哦不对,都在可乐里了!”
言森举起手里那罐冒着冷气的可乐,不由分说地跟肖自在面前那罐碰了一下。
“砰。”
清脆的响声。
肖自在是个严谨的人,他不喝酒,怕乱性,怕控制不住心里的那头野兽。
言森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点的是可乐。
这一细节,让肖自在放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旁的陈朵突然鼓起了腮帮子。
少女那双绿莹莹的大眼睛在言森和肖自在之间来回转悠,最后定格在言森举起的易拉罐上。
她觉得自己被森哥忽略了。
于是,陈朵默默地举起自己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有些费劲地伸长骼膊,硬是把杯子凑到了两人中间。
“碰。”
陈朵小声说道,一脸的执着。
言森愣了一下,随即乐了,赶紧拿着可乐罐轻轻撞了一下那塑料杯:“来,碰一个,忘了咱朵儿也是大人了。”
“啧,小言啊,你这人说话直往人心里戳啊,心眼也多。”
肖自在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可乐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体内翻涌的燥热。
他没再提让言森改称呼的事儿,这小子蹬鼻子上脸的本事,他算是领教了。
“不过”
肖自在放下可乐,语气重新变得严肃,“你既然知道我的底细,就应该知道,我是个病人,而且病得不轻,无药可救,你应该离我远一点才是。”
“病人怎么了?谁还没点病啊?”
言森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抓起一把烤韭菜,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话说回来,肖哥,你这么搞,不是长久之计啊。天津两个,北京一个,上海三个,再加之今天这个倒楣蛋两个月的时间,你都替公司清理了七个目标了。”
言森伸出油乎乎的手指头数了数,然后一脸认真地看着肖自在。
“今天也就是碰见我跟朵儿了,要是碰见别人,这事儿都很难收场。公司其实早就注意到你了,也在查这个‘专杀罪大恶极之人的杀手’到底是谁。”
肖自在沉默了。
他知道言森说的是实话。他在查找猎物的时候,就象是一头独狼,只要盯住了就绝不撒手。
虽然每次都清理得很干净,但只要出手,就会留下痕迹。
哪都通作为异人界的管理者,不可能容忍一个不受控的强者在外面随意猎杀异人,哪怕他杀的是恶人。
“不如肖哥,你直接进公司得了。”言森图穷匕见,把最后一口韭菜咽下去,眼神亮的发贼,“除了出任务的基本工资,还给发奖金,五险一金都有。”
“进公司?”
肖自在嗤笑一声,摆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