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门沉重地合上,气密阀旋转锁死,将那个风雪交加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屋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浑浊而温暖。
那个刚进来的女人瘫软在玄关的消杀区,大口喘著粗气。她的眼神涣散,双手依然死死抓着那辆破旧的超市购物车,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别动。”
我并没有因为她进了门就放松警惕。我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用枪指着她。
“老赵,收缴武器。搜身。”
老赵虽然怕事,但在这种环节上还是挺麻利的。他走过去,粗鲁地拍打着女人的羽绒服,从她兜里摸出了一把生锈的剪刀和半块发霉的面包。
“没枪。”老赵回头喊道,“沉默,这娘们儿身上没大货。”
女人没有反抗,只是哆嗦著抬头看我:“能能给我一点热水吗?孩子快不行了。”
我不为所动,目光落在那辆购物车上。
那一堆脏兮兮的棉被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不仅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生病孩子该有的哼唧声都没有。
太安静了。
“把孩子抱出来。”我冷冷下令,“放在地上的白线区。我要检查。”
女人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他睡着了。”她的眼神开始躲闪,声音变得尖细,“他发烧三十九度,好不容易才睡着,求求你别折腾他了”
“我数到三。”
我拉开击锤,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一。”
女人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二。”
“别开枪!我抱!我抱!”
女人尖叫着,慌乱地解开捆在车上的绳子。她的动作很笨拙,似乎在刻意拖延时间。
终于,她掀开了厚重的棉被。
一股浓烈的、混合著酒精和某种腐烂甜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被子里是个看起来五六岁的男孩。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红棉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双眼紧闭,嘴唇干裂。
确实是在发高烧的样子。
女人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出来,放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退后。”我命令道。
女人一步三回头地退到了墙角,眼神死死盯着那个孩子,仿佛只要我一碰他,她就会扑上来咬断我的喉咙。
我走下楼梯,戴上医用橡胶手套,蹲在了孩子面前。
靠近了,那股怪味更重了。
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滚烫。
这种温度,起码有四十度以上。如果是正常人烧到这个程度,早就该抽搐或者说胡话了,但他却安静得像个死人。
我也许该相信这是一个濒死的病童。
但是,我的手在触碰到孩子脖颈的时候,停住了。
不对劲。
额头是烫的,脖子是烫的。
但是我的指尖顺着领口滑进去,触碰到他锁骨下方的皮肤时
冰凉。
那种冷,不是体表温度降低的凉,而是像摸到了一块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冻肉,透著一股死寂的寒意。
人类的发烧,是全身性的免疫反应。绝对不可能额头滚烫,胸口却像尸体一样冷。
我眯起眼睛,没有任何预警,猛地一把撕开了孩子身上的红棉袄!
“不要——!!!”角落里的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了一样就要冲过来。
“老赵!按住她!”
老赵虽然胖,但力气不小,一把将女人死死摁在墙上。女人拼命挣扎,指甲把老赵的脸抓出了几道血痕,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而在我面前,真相已经赤裸裸地摊开了。
孩子的红棉袄下面,并不是滚烫的身体。
他的胸口、腹部、腋下,贴满了七八个“暖宝宝”甚至还有两个灌满了热水的玻璃瓶,被胶带死死缠在他的腰上。
是这些人造的热源,制造了他“发烧”的假象。
撕开这些伪装后,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具青灰色的、瘦骨嶙峋的躯体。
他的皮肤上布满了紫黑色的斑块,那是尸斑,或者是某种变异的前兆。
这是一具尸体?
不。
我看见他的胸膛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每分钟大概只有两三次。
他还“活”著。
但这绝不是人类的生命体征。
我抓起孩子的左手。
那只手依然紧紧地握成拳头,无名指死死扣在掌心,完美得无懈可击——这也是他在门外骗过我的原因。
电视规则:伪人无法弯曲无名指,或者有骨骼摩擦声。
既然他是伪人(体温异常、生命体征异常),为什么他能完美弯曲?
我盯着那只苍白的小手,拇指按住他的指关节,用力一掰。
“格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不是关节转动的声音,那是骨头断裂处的断面在互相摩擦。
我猛地用力,强行把那根无名指掰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