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入口即化,带着一股异香。那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竟然神奇地抚平了他体内那股子因吞噬妖肉而产生的燥热。
“你是个实诚人。”
沈曼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却又很快被担忧取代:
“但我听老二说你为了疗伤,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秦阙动作一顿。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沈曼云放下筷子,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瓶,推到秦阙面前。
“那是虎狼之物,吃多了,人性就没了。”
“这是我让老二特意配的清心丹,用了天山雪莲和朱砂。”
“你体内的火太旺,得用这个压一压。往后每逢初一十五,来我这儿领一颗。吃了它,你才不会疼,也不会变成怪物。”
她的语气温柔至极,像是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吃糖。
但秦阙看着那个瓷瓶,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清心丹?
或许能压制妖气,但这初一十五的规矩,分明就是牵机药的变种。
她不想杀他,但她要给他套上链子。
用最温柔的手,系最紧的绳结。
“多谢大少奶奶心疼。”
秦阙没有丝毫犹豫。
他拿起瓷瓶,倒出一颗朱红色的丹药,当着沈曼云的面,仰头吞了下去。
既然做了沈家的刀,就得有做刀的觉悟。
只要能让他变强,毒药也是补品。
见他吃得这么干脆,沈曼云眼中的担忧终于散去,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好孩子。”
她站起身,似乎是坐久了有些头晕,身子微微晃了晃。
“大少奶奶!”
翠儿惊呼。
秦阙下意识地伸手虚扶了一把。
沈曼云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
隔着衣袖,秦阙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冰凉和无力。
她是真的虚弱,这副病恹恹的身子骨,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没事,老毛病了。”
沈曼云借着秦阙的力站稳,两人离得极近。
她抬起头,那双此时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眸子看着秦阙,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
动作轻柔,像是妻子在送丈夫出门。
“外头风大,这身衣裳单薄了些。”
她轻声细语地说道:
“回头让针线房给你做件厚实的皮袍子。你是沈家的顶梁柱,可不能冻坏了。”
“还有”
她从腰间解下一块温润的玉佩,不是什么兵符,只是一块刻着平安纹的暖玉。
“外院那些男人,多是粗鄙之辈。你要管他们,光靠拳头不行,得恩威并施。”
“这块玉你拿着,若是有人不服,就说是我赏你的。见玉如见我。”
没有杀气腾腾的誓师,没有冷酷的命令。
她只是给了他一碗粥,一颗药,一块玉,还有几句暖人心窝子的话。
就把这把刚刚沾了血的狂刀,温柔地收进了鞘里。
“属下明白。”
秦阙握着那块带着她体温和药香的暖玉,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深思。
这个女人,比二少奶奶那种明着来的疯子可怕多了。
她是水。
看似柔弱无骨,却能无声无息地淹死人。
“去吧。”
沈曼云松开手,重新坐回床上,拿起手帕捂着嘴,疲惫地挥了挥手:
“我乏了,得歇会儿。”
“外头的事,就交给你了。”
秦阙抱拳行礼,退出了暖阁。
直到走出二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秦阙才长出了一口气。
背上的汗,已经被风吹凉了。
他摸了摸肚子。
那颗清心丹正在胃里化开,确实压制住了那股子躁动的妖气,但也像是一根无形的钉子,楔进了他的身体里。
“好手段。”
秦阙喃喃自语。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乱糟糟的外院。
既然大少奶奶把台子搭好了,他也吃了人家的饭,那这戏,就得唱下去。
“癞子!”
秦阙大步走进风雪中,原本在暖阁里的那种恭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秦爷!”
“吹号!集合!”
秦阙摸了摸腰间那块暖玉,冷笑一声:
“既然大少奶奶让我管家,那今天,我就给这外院的几百号人,好好立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