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此刻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回放着几分钟前的画面。
他说，要结识一下这位手眼通天、连物业都要俯首帖耳的神秘大人物。
他说，价高者得，这是最基本的商业规则，让秦清月不要在这里碍事。
他还用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告诫秦清月一个外人不要感情用事，要懂这里的规矩。
规矩……
他，刚才，竟然指着这栋楼的产权所有人，教她怎么在自己的地盘上做生意？
荒谬。
滑稽。
不，这已经不是滑稽了。
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黑色幽默！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国贸cbd的顶层，而是站在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扮演着一个自以为是、愚蠢透顶的小丑。
而全世界，都在嘲笑他的无知。
“噗通。”
一声沉闷的肉体倒地声响起。
那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只是跟在表舅身后狐假虎威的赵经理，此刻两眼向上一翻，瞳孔涣散。
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骨骼的支撑，软成了一截被煮烂的面条，非常丝滑地、毫无征兆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可惜。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有空去管他的死活了。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块小小的平板屏幕，和那个顶天立地的名字，彻底锁死。
如果说表舅和赵经理的反应是瞬间的崩溃与休克，那么李菲菲和张瑶的反应，则像是一部被按下了0t倍速慢放的默片。
充满了荒诞的仪式感。
两人先是整齐划一地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同步扇动，似乎想要通过这个动作来刷新一下眼前的画面，确认自己是不是因为压力过大而出现了集体幻觉。
确认无效。
然后，她们的目光，从秦清月手中那块散发着致命光芒的平板屏幕上，极其缓慢地，一帧一帧地，如同生锈的齿轮般艰难转动，最终移动到秦清月那张依旧带着浅浅笑意的脸上。
那笑容，此刻在她们眼中，不再是优雅从容，而是魔鬼的低语，是神明的戏谑。
视线停顿三秒。
大脑处理器过载，无法完成信息解码。
于是，她们的目光又一帧一帧地，用同样的慢速，从秦清月的脸上，移回到那块平板屏幕上。
再次确认。
再移回秦清月脸上。
这个机械、呆板、甚至有些滑稽的动作，被她们精准地重复了整整三次，仿佛两个面对“黎曼猜想”的学渣，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去理解这个超纲到离谱的现实。
终于，李菲菲的声带在宕机之后，艰难地重新上线了。
“我……淦？”
她喉咙里挤出的第一个音节，就直接因为情绪的剧烈冲击而劈了叉，尖锐得有些失真。
张瑶比她更直接。
理论分析已经无法解决问题，她选择了物理验证。
她猛地向前一扑，一把抓住秦清月的手臂，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捏了一把。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秦清月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神仙表情瞬间破功，倒吸一口凉气。
“嘶——疼疼疼！张瑶你疯了！松手！”
“活的？”
“热的？”
“不是全息投影？”
张瑶像是抚摸神迹的信徒，一边确认着手感，一边喃喃自语。
在确认了手臂的温度和真实的痛感反馈后，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软软地靠在秦清月身上。
“所以这不是梦？”
张瑶那句喃喃自语，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死寂的空气中激起了一圈名为“现实”的涟漪。
不是梦。
这个认知，比梦境本身更加荒诞。
李菲菲的cpu在经历了三次强制重启后，终于勉强完成了对眼前信息的解码。
她眼中的茫然与呆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堪称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纯粹的震惊，有无法抑制的羡慕，有酸涩的嫉妒，最终，全都汇聚成一种“我前二十多年是不是白活了”的自我怀疑。
她的视线，不再是之前那种机械的转动。
此刻，她的目光拥有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从秦清月那张带笑的脸上，缓缓滑落，一寸寸扫过她脚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
那地板，倒映出她们三人扭曲而滑稽的影子。
然后，她的脖颈以一种僵硬的姿态，极其费力地向上仰起，再仰起。
视线顺着光洁的墙壁，越过那些价值不菲的艺术品，攀上高耸的、缀着水晶吊灯的天花板，仿佛要穿透这层楼，一直看到最高处的夜空。
整个过程，充满了某种悲壮的仪式感。
“所以……”
李菲菲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挖掘出来。
她颤抖地伸出一根手指，那根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此刻像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