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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鸟(1 / 3)


第25章囚鸟

夜色浓稠,雨雾濠濠。

赢清风带着从彬匆匆赶来,一进门就被这满屋子剑拔弩张的寂静熏得脚步一顿。<1〕

他扫了眼沙发上脸色铁青的陈国怀,又看了看轮椅上闭目养神的黎鹤年。“你岳父家这事……找我们来是什么意思?怎么还有医生守在楼下?“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压低声音对席越川嘀咕,“也没见有立遗嘱的迹象啊。”席越川唇角微微弯了弯,没接话,只是用下巴朝黎竞衡的方向点了点,示意他稍安勿躁。

赢清风示意从彬先坐下,又去看那立在窗边的孤直背影。窗外是连宵冷雨,屋里僵持如死水,他宛如一座已经在风雨里矗立了许多年的山。

佣人这时敲门进来,送来了茶水,又安静退出去,重新关好书房门。黎竞衡转过身来,对赢清风和从彬略一颔首,道:“我也不卖关子,律师也请来了,陈崇礼的钱,要么按照他自己原有的意思,全部捐给慈善基金会,要不然就看华京高兴怎么处理。”

陈国怀浑浊的眼珠里迸出两道凌厉的光,拐杖咚一声砸下,把茶几上的茶杯震得叮当响,“没有陈家,他陈崇礼哪来的今天?他死了把钱留给外人,不行。”黎竞衡靠在窗边,双手环胸,看着他。

“人要有长远打算,您还有几年?还能熬多久?要打官司对吧?华京不想和您耗,但我可以陪您耗,改天我和华京结了婚,我磨着慢慢打,打到陈家破产为止。”

陈国怀嘴角剧烈地抽搐了瞬。

“那个孩子呢?"他的声音发颤,试图撑着最后一点体面,“陈崇礼既然领养了,那就是我们陈家的孩子。”

“别想了。那是我以后的继子。"<1

“所以一一你、你现在就是要逼死我对吧?我是你外公!”“您有当外公、当父亲的自觉吗?算计自己的外孙,利用自己的儿女,坑蒙拐骗的事情,您没少干吧?您手里有多少干净事?”陈国怀抬起手,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黎竞衡,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涨成了紫红色,拐杖从他另一只手里滑脱,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仰去,软塌塌地从沙发上滑了下去。“爸!”

陈崇恩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扶住他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爸!爸--”黎鹤年猛地睁开眼,震惊不已。

赢清风霍地站起来,对从彬道:“去楼下喊医生,快。”席越川已经拨通了电话,低声向医院那头安排了几句,挂断后走到黎竞衡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黎竞衡没有回答,依旧靠在窗边,双手环胸,冷冷看着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老人。

佣人快步进进出出,医生拎着急救箱小跑上楼,陈崇恩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爸,整间书房乱成了一锅粥。

黎竞衡不言声,站在那团混乱的中心之外,岿然不动,脸上没有一丝快意,也没有一丝愧疚,只有满腔的麻木。

这一切都是报应,是他们陈家欠他黎竞衡的。黎鹤年坐在轮椅上,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这个儿子真是狠,对着自己的外公都可以如此,难保以后不会对他这个亲生父亲。轰轰烈烈一阵,陈崇恩跟着医生去了医院,席越川也跟着离开,赢清风交代从彬跟着一起去。

黎鹤年脸色煞白,让佣人取来药,吃完立马送他回了房。兵荒马乱的书房里剩下黎竞衡和赢清风。

雨还在下,密密匝匝地敲着窗玻璃,衬得满室格外空旷。赢清风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在病床前逼着老人立遗嘱、改遗嘱的事,他没少见。但今晚这阵仗,还是让他暗暗捏了把汗。沉默良久,黎竟衡开口说:“抱歉,这么晚,把你们找来。”赢清风道:“要不然,等你处理好,我们改日再聊。”“不用,我一刻也等不了。”

夜长梦多。

华京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了,她主意大,性子坚韧,保不齐这段时间又有什么别的幺蛾子出现。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他靠在书桌边沿,眉宇间萦着一股未散的戾气,“华京和陈崇礼在苏黎世登记了婚姻,名下有个孩子,这种要怎么处理?”闻言,赢清风心里暗叹一声,这些人真是能折腾,他本是专攻跨境遗产和信托的律师,后来曲凝起了个头,找他处理离婚案,他也就顺势兼起了境外离婚诉讼。<2

没想到今天坐在这张桌子前,遗产、信托、婚姻、监护权,全齐了。这案子确实棘手。陈崇礼是中国籍,华京是新加坡籍,两人在瑞士苏黎世登记婚姻,婚后有一个孩子。现在陈崇礼已故,要厘清这团乱麻,首先得去瑞士办理死亡证明和结婚证的海牙认证。

黎竟衡抬手捏住眉心。

他毁了陈崇礼,陈崇礼死后从棺材里伸出手来报复他。他恨陈家,他爱华京。

这两件事,就是他的七寸。

陈崇礼把它们拧成一股绳,悄无声息地套在他脖子上。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夜未尽还是晨已至。华京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断断续续地穿梭着旧事,好多画面像被剪碎的胶片在脑海里无序地翻涌。

梦境沉沉浮浮间,有人在靠近她,气息先于身体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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