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低俗
自从和她重逢,他就陷入了困境。搜肠刮肚地去剖析她为何眉宇间总絮着淡淡的哀伤。<1
是因为陈崇礼的逝去,还是因为华家树的意外?他想,都有。但他也自私地想,是不是也有那么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她每次对他竖起刺的时候,,每次用那种又冷又淡的语气说“我们是分手五年不是五天”的时候,她是在意他的。如果不是在意,她根本不会让他靠近半步,不屑对他冷嘲热讽。
可刚才她说什么一一
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我也不会再喜欢你这样的人。
黎竞衡单手叉在腰上,沉沉呼吸,抬手猛抽了口烟,“华京,你现在是要和我撕破脸对吧?<1〕
华京偏首,看那疏疏落落的月影。
楼下的罗汉松探到二楼阳台,枝梢几乎挨着栏杆,时不时刮过她的小腿,凉飕飕的,带着草木的涩意。
“怎么说我们也几年不见了。“他说,“你本事长了不少。估计你也没太了解我,我撕破脸后,没那么好说话。”
华京转回头来看他,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清亮无比,安安静静地迎上他眼底那片暴风雨。
她轻巧说:“我知道你脾气不好,不好说话。你不用反复强调来试图威胁我,我没什么好被你威胁的。”
从小到大,华林清教会她不少道理。她做过最任性的事情,就是当年执意去了波士顿。自此之后,她的人生就是遗憾和后悔。1现在重新站在这样的起点上,她攒了多年的底气和勇气,够她选择和过去说再见。不是每个人都能从遗憾里爬出来,但她会爬出来。代价太大,大到她绝不会再回头。<1
黎竞衡把烟蒂丢进烟灰缸,抬手松了松领口。那颗解开的扣子让他脖子上那道被她抓出来的红痕完全暴露在月光下,从下颌一直延伸到锁骨,就是几道没愈合的裂缝。
他不看她,低头拢火又点了一支烟,打火机甩了好几下才甩出火苗,手在抖,“那个孩子,你那个领养的孩子。你说如果我和我大舅舅提几句,会怎么样?他毕竞是陈崇礼名下的继承人。大舅舅再窝囊,也是陈家的人。陈家没了钱、没了项目、没了老爷子,可要是豁出去抢一个孩子,还是有几分力气的。”“那就是你小看我们华家了,难道你舅舅还敢来星洲抢人吗?我也不怕你去帮他。"华京笑一瞬,“我不是你外公,会被你气死。”黎竞衡胸口气顿起伏,火从胃里烧上来堵在嗓子眼。华京后退一步,芭蕾平底鞋踩在了那棵罗汉松探入阳台的树梢上。枝叶簌簌一颤,松叶戳在她脚踝上,细细密密的痒,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又抬起眼,没有挪开脚步。
黎竞衡侧脸睨着这动作,她踩在他亲手种的那棵罗汉松树叶上,用他最沉迷的那张脸,说出最冷的话。
这吹他大爷的晚风!怎么不刮台风,把她这些戳心窝子的话全部吹远一点。22他活了三十三年,在外公面前算计,在叔伯面前斗狠,在名利场九死一生、纵横捭阖,从没被人堵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黎竟衡不言声,凝眸骏望她,眉宇间一股戾气。你看一一你种了这棵树,你建下这栋房子,你把一切都复刻成我年少时幻想过的样子。可我不需要了啊,你能怎么办呢?华京挪开脚,那根被踩弯的枝梢轻轻弹回去,在夜风里颤了两颤。“Lucian,我们算了吧。你也不必再用孩子的事试探我,也不用拿手里的项目来为难VA,这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思考方式。”她面庞白润,字字泣血。
黎竟衡拿手点着她,臂膀肌肉贲胀,手里攥着满把的狠话,却一句都掷不出去。
他嘴唇翕动片刻,才挤出声音,“华京,你真是会气死我!"1“气死人犯法吗?”
她轻笑着,“当然,你不会被气死的。被亲人背叛和算计,你也过得越来越好了。现在,我也不是你的谁。”
黎竞衡,我17岁认识你,18岁和你在一起,22岁的时候,为你怀了一个孩子。前5年,每一天都是明亮的。
你先是把我宠到了天上去,然后再亲手把我推下来,摔个粉碎。这后5年里,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怎么能这么疼啊?疼到最后全变成了恨,没日没夜地钻心。
人生没有几个10年了,就此别过吧。
华京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开口:“我会去苏黎世办好一切手续,后续陈崇礼的遗产,就随缘安排吧。我想陈老爷子这样病重了,也没几天了。陈崇礼九泉之下也会感谢你的。当然,你心里的怨恨估计也消散了不少吧?你别觉得太委屈,好像一切都是为我做的。其实,你心里也是埋冤陈家的,陈崇礼给你找了个借口,让你快刀斩乱麻了。”黎竞衡听得一颗心坠入万丈深渊。这段时间与她相处,他三魂不见了七魄,思绪在走钢丝,颤颤巍巍,随时要粉身碎骨,无比后悔失去她。可她却云淡风轻。
她的修为真深,心似明镜台。
他手腕上还有她上次烟蒂烫出来的痕迹,痂掉了,还剩暗红一点,此刻真是一阵晚来的、火辣辣地疼。
夜渐深,静悄过了头。
华京不想再说什么了。把旧账一页页翻出来展示自己的委屈,那太狼狈了。她是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