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荒唐
黎竞衡照顾着她的腿,泡澡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地伺候,先用防水套把她右腿的石膏仔细裹好,再托着她的膝弯缓缓放入温水里。<1华京靠在浴缸边缘,受伤的脚搁在缸沿上,氤氲的水汽里她闭着眼。黎竞衡替她洗头时,动作算不上熟练。
修长漂亮的一双手,平日签文件、握酒杯、夹着烟都游刃有余,此刻却被她满头湿发弄得有些无从下手。指腹揉过发根时倒是温柔,擦头发、包头发都笨批得很,毛巾绕了几次都松松垮垮。<1
华京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你到底会不会?”黎竞衡低头看她,淡淡挑眉“总能学会。”她怕他扯疼自己,伸手把毛巾从他手里接过来,自己低头慢慢包好。浴室暖灯落下来,照得她侧脸柔软安静。
黎竞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在她额头上落了个吻。“你先泡着。"他说,“我去冲个澡。”
隔壁淋浴间很快响起水声。
华京靠在浴缸里,闭着眼,听着那阵浙淅沥沥的声音,思绪被热气蒸得发散。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
黎竞衡围着浴巾从隔壁出来,发梢还滴着水,沿着脖颈滑进锁骨,宽阔的肩背上全是刚才放肆的痕迹。
他拿起手机,低声吩咐佣人把午餐送上来。卧室里还残留着一股暧昧未散的气息,空气潮热,黎竟衡走过去,将落地窗推开一道缝。
深冬的风立刻灌了进来。
冷意掠过室内,把那些过于黏稠的温度一点点吹散。窗外天色阴沉,像一场迟迟未停的冬天。
门外很快传来佣人轻轻的敲门声。
黎竞衡没有让人进来,只淡声说:“放门口就行。”外头应了一声,脚步声很轻地远去。
他这才转身回去浴室,华京还安静靠在浴缸边,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侧脸被热气蒸得有些发红。
黎竞衡站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差不多了,吹个头发吃饭。”华京不哼声,任由他折腾伺候。
晚上,两人各自忙碌,黎竟衡去了书房,临走前还顺手替她把床边的水杯换成温的。
华京靠在床头检查汇报PPT。
孟见岳发来一条语音。
那头依旧是散漫含笑的语气:“明晚出来吃饭?带你去见几个朋友。”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打着石膏的腿,懒得解释太多,索性举起手机,对着腿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他电话拨了过来,“你怎么回事?”
“被高级的门槛绊倒了,然后就这样了。“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够旁边的拐杖,慢吞吞站起身,试着往前走了几步。<1她挪到窗边,伸手把窗推开一条缝,寒风灌涌。湿冷和北城不同,不是刀子似的凛冽,而是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可华京偏喜欢这样的冷。
她有些古怪的习惯,越是这样的天气,越不爱开地暖。房间太温暖,她反倒觉得发闷,非得开一点窗,让风透进来,人才舒服。一定要留一丝寒意贴着皮肤,晚上睡觉的时候才是最香的。
孟见岳笑了她几声,说明天来看她,顺便给她带点新出的茶。华京有丝犹豫,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恐怕……不太方便。”“怎么?“孟见岳反应倒快,“你不在雁荡路?”“嗯。”
“也是,你现在这样,那个楼梯确实够呛。“他随口问,“那你住哪儿去了?“在……黎竞衡的公馆。”
窗外风声簌簌,华京垂着眼,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神情清淡。过了半响,孟见岳才慢慢吐出一句:“你们这是又纠缠上了?”华京静默不语。
纠缠,这个词实在是太准确了。
隔着几年光阴,隔着怨恨、骄傲、误解与体面,他们兜兜转转,到头来竟还是绕回原地。
上次在北城,他们明明已经把话说开。至少华京以为,说开了,就是结束了。
成年人之间,总该有点心照不宣的分寸,旧账翻完,情绪耗尽,再难堪的过去也该体体面面揭过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可黎竞衡不是这么想的,他默认的结束,从来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开始。就像今天,那样自然,自然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分开过。华京闭了闭眼,她其实也有些弄不明白自己。她倚着窗边,任由冷风吹在脸上,有些自暴自弃地想,也许自己就是图他功夫好。<1
这念头实在荒唐,但也是令人无法反驳的真实。挂了电话,华京翻看着朋友圈。
爸爸带着Léa回去鹭城看阿嬷林相红了,发了几张琴岛上的照片,海风温柔,天色澄净,一派岁月静好的安宁。1
恍惚间,仿佛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在往前走,日子安稳、平静、循序渐进。只有她还困在那些陈旧又浓烈的往事里。
深夜,黎竟衡忙完回房间。
窗帘没有拉严,窗户还开着半扇,冬夜的冷风无声涌进来,将纱帘吹得轻轻晃动。
整个房间都透着冰冷寒意,华京缩在床中央,已经睡熟了。借着窗外一点朦胧夜色,她睡颜显得格外安静,乌黑长发散在枕边,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羽枕里,卸下了所有锋利与防备。夜太静。
他站在床边,拿起手机,开了手电筒,俯身掀开被子,替她检查脚踝。华京睡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