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基弗鲁斯被一个书记员带进了一楼宽敞的大厅,他有些紧张地打量着这个大厅,这里没有精美的壁画,只有刚刚粉刷雪白的墙壁和几十张散发着木香的新桌子。
他在指引下找到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心中忐忑不安,这八个银币的诱惑力着实不小,赶来参加招募的人数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虽然他对自己的能力和学识有几分信心,但是还是难免感到紧张。
没等多久,那位书记官便给在场的所有考生发下了一张纸,尼基弗鲁斯看过后心中安定不少,第一道题目很简单:一百桶葡萄酒每桶损耗百分之五,现价每桶五银币,总共值多少钱?
尼基弗鲁斯几乎是瞬间就心算出了答案,并用工整的希腊文写在了纸上,剩馀的题目也非常地简单,都是基本的算术题和需要用文本回答的小问题,他很快便将所有的题目答完“答完的可以上来交卷。”此时面试官看在场已有数人完成试卷,便适时提醒道。
尼基弗鲁斯再三检查完最后一遍自己的答案,才有些忐忑地将写满文本的纸张交了上去,那位面试官快便看完了他的回答,挥挥手示意道:“第一关通过了,往前面走。”
尼基弗鲁斯很快跟随指示来到了里面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没有桌椅,只有一个眼神锐利如鹰的魁悟军官站在那里,这是卫队长莱昂,他身后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黑曜石卫兵。
“把手伸出来。”莱昂的声音有些冷硬。
尼基弗鲁斯看着眼前严肃的军官不明所以,有些战战兢兢地伸出双手。
莱昂扫了一眼他手指上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又看了看他洗得发白但整洁的长袍,开口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只有一个生病的母亲和两个弟弟妹妹。”
“认识威尼斯人吗?或者有没有亲戚在加拉塔给热那亚人干活?”莱昂的目光死死锁住他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没有!大人我发誓,我连加拉塔都没去过!”尼基弗鲁斯吓得声音发颤。
莱昂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直到尼基弗鲁斯后背被冷汗湿透,才缓缓点了点头。
“通过了。”莱昂丢给他一块木牌,“三天后在这里集合上课。”
尼基弗鲁斯如获至宝地捧着那块木牌,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这场在此刻的君士坦丁堡看来颇为离经叛道的招募活动,持续了整整三天。
尽管有皇室家臣的诱惑,但文本和算术测试还是刷掉了绝大多数浑水摸鱼之辈,最终从三百多名形形色色的应征者中,只有五十名身家清白且极度渴望改变命运的年轻人拿到了那块木牌。
他们中有修道院的抄写员,有破产小商人的儿子,也有孤儿院里长大的精明少年,这些人身上的共同点是年轻、穷困且是一张白纸,他们没有受过贵族那种引经据典的高等教育,但他们能写一手又快又工整的俗体希腊文,并且算术算得又快又准。
这正是安德洛尼卡需要的,他们不需要有太多的思想,只需要他们有足够的忠诚和准确度。
三天后,特区行政塔楼二楼的大厅。
五十名通过筛选的年轻人拘谨地坐在崭新的长凳上,他们面前没有圣经和古代经典,只有前方竖着的一块巨大涂黑木板。
大门被推开,尼基弗鲁斯和同伴们立刻紧张地挺直了腰背,他们原本以为会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宫廷学者,甚至是传说中的共治皇帝陛下亲自来训话。
但走进来的却是特区的商务主管曼努埃尔,以及那位总是板着脸的后勤官菲利普斯。
“都坐好。”曼努埃尔走到黑板前,他的语气平和但干练,透着一股商行掌柜特有的精明,“我知道你们以前在修道院或铺子里都写过字,但从今天起你们得换一种写法。”
曼努埃尔转身,在黑板上挂起了一张羊皮纸,那是一份传统的入库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愿上帝保佑,于圣徒约翰瞻礼日后第三日,我们在神恩的照耀下接收了来自色雷斯的————”
“这就是你们以前习惯的公文。”曼努埃尔指着那张纸,摇了摇头,“废话连篇,查找一个数字要在这一堆虔诚的祷告词里翻半天,在特区里工作时间就是金钱,这种公文就是谋杀效率。”
随后,他“唰唰唰”地几下在后面的黑板上画出一个白色的网格。
“在特区行政署,我们只使用标准化行政语言。”曼努埃尔指着那个网格,声音清淅有力,“我们不需要赞美诗和寒喧,只需要数据、事实和结论三样东西。”
“这是陛下亲自设计的《物资流转表》。”曼努埃尔在格子里填上了字:【品名】
【规格】、【数量】、【损耗率】、【经手人】。
“以后不管是一船棉花进港,还是一车咸鱼出库,你们只需要把它变成填进这些格子的数字,别人看到这个表单所有想要了解的信息一目了然。”
菲利普斯抱着一摞刚刚印刷出来的标准文本分发给每个人,边发边补充道:“除了表格还有简报,如果必须写文本报告,也要遵循倒金字塔结构,第一句写结果,第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