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特区的试运营而言,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五十名刚刚结束行政训练班的年轻书记官,急需一场实战考核来验证成色,而巴尔干公司满载着马其顿棉花和摩里亚皇家酒庄新酒的船队,也恰好在此时抵达了金角湾。
这正好给了安德洛尼卡一个绝佳的舞台,去向整座城市展示佩拉马特区真正的战略价值。
于是,封闭建设了大半年的佩拉马特区和新的佩拉马港,终于要在世人面前揭开其神秘的面纱。
此刻的佩拉马港深水码头上,观礼台早已搭建完毕,气氛庄严而肃穆。
皇帝米哈伊尔八世身着金紫色的皇袍,神情威严地端坐于主位,城市总督康斯坦丁,乍得诺斯和几位帝国大臣在他身侧正襟危坐,神色各异。
而在更远的贵宾席上,以热那亚大商人卢卡·斯皮诺拉为首的几位拉丁商人,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港口。
曾经那片臭气熏天的贫民窟和违章建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令人震撼的白色风景线—一条由整块灰白色石灰岩砌成的宽阔笔直的深水岸壁,如同一条玉带镶崁在金角湾的腰部,干净得有些不真实。
“这些希腊人为了面子真舍得花钱。”卢卡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嘴角挂着一丝不屑,“但修得再漂亮整洁也不过是个花架子,不懂物流调度也是白搭,一旦等到大批货船进港,整个码头肯定会乱成一锅粥。”
在他眼里这只不过是皇室为了面子工程而修缮的一座精致样板间罢了,港口虽然整洁漂亮,但这场景在加拉塔和热那亚也并不罕见。
“呜——!!”
随着一声苍凉的号角,四艘悬挂着双头鹰旗帜和巴尔干商贸公司麦穗旗的重型桨帆船,满载着来自马其顿的棉花与摩里亚的葡萄酒,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船队并没有象往常那样在海面上减速查找驳船,也没有象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四艘大船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排成单列纵队,精准地切入了深水泊位。
“咔嚓一”
巨大的缆绳被抛上岸,早已等侯在此的码头工人迅速将其固定在铸铁系缆桩上,这些工人不再是以前那种衣衫槛褛的苦力,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褐,动作干练有力,显然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而在他们外围,全副武装的黑曜石宪兵背对码头站立,警剔地注视着四周,构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安全防线。
“开始卸货!”随着港务官一声哨响,码头上早已列队待命的码头工人动了,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港口矗立的两台巨型踏轮起重机上。
在这个时代踏轮起重机虽然算不上黑科技,但它是极其昂贵、复杂且维护成本极高的重型机械,一般只有威尼斯或亚历山大这种国际性大港才会配备,新建的佩拉马港一口气配备了两台,这在众人眼里毫无疑问是非常先进的港口设施了。
“嘎吱—嘎吱——”
随着绞盘的制动杆被拉开,踏轮内的工人们开始整齐地踩动步伐,巨大的木制齿轮开始咬合,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粗大的麻绳瞬间绷紧。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张巨大的吊网兜住了船舱内数包沉重无比的皮棉。
随着踏轮的转动,这原本需要十几个苦力才能费力挪动的货物,竟然轻松地离开了船舱,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岸上。
起重机一下一下地吊起,板车一辆一辆地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和拥堵。
“这个共治皇帝还真的懂港口货运啊。”热那亚商人卢卡忍不住低声喃喃。
他原本还等着看新码头因为调度混乱而堵塞的笑话,想不到这个共治皇帝搞出的这个港口不仅看起来漂亮整洁,其运转效率竟然也如此流畅高效。
不过他并不放在心上,这些工人明显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很明显这是那位共治皇帝政治表演的一部分,但这种高成本的政治作秀在商业逻辑上是不可持续的。
等到港口正式运转起来,这个新港口跟君士坦丁堡其他的混乱港口不会有什么本质区别。
观礼台上的城市总督乍得诺斯也轻哼了一声,侧过头对身边的亲信低声说:“这场戏应该排练了不少次。”
在卢卡陷入思索的片刻,货物已经被推向了码头与商业区连接处的海关检查站,这里是特区的心脏,也是旧势力最想插手却又插不进手的地方。
尼基弗鲁斯穿着笔挺的灰色制服,腰杆挺得笔直,他面前摆着一摞印刷工整的表格,身后不远处是一座如同巨大绞刑架般耸立的皇室公秤。
“巴尔干商贸公司,一号船,皮棉七十包。”曼努埃尔将一份标准化的货运清单递了进去。
观礼台上的城市总督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想看清货物的价值,习惯性地估算这笔能抽多少税。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个特区并不属于市政厅,这里发生的每一笔交易都与他无关,虽然这个特区只是个样子货,但蚊子腿也是肉,这种被人撬了墙角的感觉让他一阵头疼。
“过磅。”尼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