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艘满载着特殊商品的货船在墨西拿通过了第一次测试后,这条运送起义物资的秘密信道便宣告打通,并且利用西西里岛频繁的物资调动出现的纰漏和对货船的高度须求,暗中愈发地壮大起来。
摩里亚北谷的钢铁工坊在安德洛尼卡的授意下,几乎是在满负荷运转,那些水力锻锤日夜不息地轰鸣,将一箱箱精钢短剑、矛头和箭头等武器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随后,除了配给摩里亚边境军队的份额,剩馀的这些致命货物被装上挂着热那亚旗帜的巴尔干商贸公司船只,混杂在运往西西里的木材、谷物甚至是压舱的石块中,源源不断地跨海而来。
君士坦丁堡的金币、摩里亚的钢铁和色雷斯的谷物,就这样在法兰克人眼皮子底下,通过贿赂港口官员和伪造文书,如流水般汇聚到了墨西拿。
然而抵达墨西拿只是起点,要想让起义的火焰燎原,必须把武器分散输送到整个西西里岛,否则它们就只是一堆生锈的废铁和毫无意义的金属。
为了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把这些违禁品安全地送进西西里岛的内陆腹地,安德洛尼卡授意尼克劳斯利用里卡多伯爵的人脉,将几座位于交通节点的修道院变成了秘密中转站。
西西里内陆的修道院经常需要从沿海运送石料等修缮建筑的物资,这种运输通常有主教等大人物签署的通行特许状,只要利用好这种宗教豁免权和石材沉重难以检查的特点,这些武器就能够穿过法兰克人设置的层层关卡。
墨西拿郊外,阿基诺家族的一处隐蔽采石场工棚内。
这里原本是为修缮庄园提供石料的地方,此刻却变成了一个特殊的加工厂,空气中弥漫着生石灰遇水后的呛人味道,几十名绝对可靠的家族忠仆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他们并没有在雕刻石象,而是在制造“石头”。
“动作快点,把油纸裹紧了!”工头低声喝道。
在他的指导下,工人们将一把把涂满了厚厚防锈油脂的精钢短剑,用浸透了桐油的牛皮纸和稻草严密地包裹起来,捆扎成一个个长条形的包裹。
这样做不仅是为了防止武器在潮湿的砂浆中生锈,更是为了在搬运时,不会发出金属撞击的声响。
紧接着,这些包裹被小心翼翼地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粗糙木模具中。
“灌浆!”
两名壮汉抬起灰浆桶,将混合了碎石子、石灰和火山灰的粘稠砂浆倒入模具,彻底掩盖了里面的武器,工匠们熟练地用抹刀将表面抹平,并在半干的时候撒上一层石粉和泥土,最后用粗糙的磨石在表面打磨出自然的纹理。
等待风干之后,这就是一块块沉重粗糙且毫无破绽的建筑条石。
“这批货是送往恩纳的圣玛利亚修道院的。”尼克劳斯站在一旁,检查着一块刚刚脱模的成品。
一周后,通往西西里腹地恩纳山区的交通要道。
一支由十辆重型牛车组成的运输队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沉重的车轮在地上压出了深深的辙印,显示出车上货物的惊人分量。
“站住!例行检查!”在一处必经的关卡前,一队法兰克士兵拦住了车队,领头的军官神色阴沉,前线的战事掏空了国库,上头下了死命令要严查一切可能偷逃税款的走私行为。
——
在他们眼里,每一辆通过的车都可能藏着本该属于国王的麦子或者橄榄油。
赶车的是一名穿着粗布长袍的中年修士,他神色淡然地拉住了牛的缰绳,从怀中掏出一份卷轴,上面盖着墨西拿教区主教鲜红的火漆印章。
“愿主保佑你,孩子。”修士的声音平和,“这是送往恩纳山区修道院修缮钟楼的基石,这是主教大人亲自签署的通行特许状。”
军官接过特许状看了一眼,确实是教会的物资,但他还是不放心地走到第一辆牛车旁,用矛杆狠狠敲了敲车上那堆乱石。
“笃!笃!”声音沉闷而坚实,确实是石头的声音。
车上装满了灰白色的石灰岩块,每一块都有半人多长,乱七八糟地堆栈在一起,军官试着推了推最上面的一块,那块石头纹丝不动。
“我想看看下面。”军官指了指车斗底部。
“当然可以。”修士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大方地让开了位置,“不过这些基石非常沉重,如果您想检查底部,恐怕得让您的士兵们把上面这两层石头都搬下来。”
军官看了一眼那满满一车的石头,要把这些石头卸下来再装回去起码得折腾半天,而且万一砸伤了脚或者弄碎了献给上帝的石头,惹恼了主教————
“这车里装的都是这种石头?”军官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全是石头,大人。”修士诚实地回答,“用来加固地基的。”
他没有撒谎,车上确实全是石头,只不过压在最上面和最外层的,是真正坚硬无比的天然岩石,而压在车厢底部和中间的,则是那些混着违禁品的人造石。
如果不把整车石头卸空并一个个仔细检查,根本无法发现其中的秘密。
“该死的,走吧!”军官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