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站在台上,象一根被遗忘在风里的木桩。
又来一人,使一对镔铁拐,力大招沉。
虚竹吓得往旁边一跳,脚下被碎石绊了,身子一歪,掌缘恰好擦过对方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连退五步,铁拐拄地,竟怎么也站不起来。
又来一人,轻功了得,满台游走。
虚竹原地转圈找人,转得自己头晕眼花,一个跟跄扑出去,好巧不巧正撞在对方怀里,两人滚作一团。
虚竹慌忙爬起来连声道歉,对方却捂着腰眼,半晌说不出话。
又来一人……
台下渐渐不笑了。
嘲笑声渐渐减弱,最后归于沉寂。
没有人再看轻这个小和尚,但也更没有人能看懂他。
他的掌法不成章法,步法毫无规矩,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高手”的影子。
可他就是站在那里,象一块溪底圆石,浪打来浪走,他自岿然。
终于,再无人登台。
“还……还有人吗?”虚竹怯生生地问,声音小得象蚊子哼。
四下寂然。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挠挠光溜溜的头顶,朝四方各作一个揖,笨手笨脚地爬下擂台。
落地时踩到僧袍下摆,险些又摔一跤,被两个少林僧人快步上前扶住。
“师叔,我……我没给少林丢人吧?”他小声问。
玄慈方丈望着他,目光温润,满脸欣慰地道了一声:
“阿弥陀佛。”
虚竹不明所以,只觉师叔伯们看他的眼神都与从前不同了,心头惴惴,不敢再问。
——
擂台空了大半炷香。
便在此时,一道枯瘦颀长的身影拄杖而起,步履迟缓,却无一人敢拦。
段延庆。
他以腹语发声,声如破瓮,沉沉荡开:“老夫困于洗髓巅峰三十载,月前方破宗师之境。今日此台,不为争名,只为……入问仙城。”
他没有纵身飞掠,没有花哨起势,只一步一步,像寻常老者登阶般,走上擂台。
然后,一杖。
仅一杖。
使双鞭的太原名家连人带兵器飞出七丈。
接下来的场面,便如秋风扫落叶。
段延庆立于台心,几乎不曾移动,只以杖代指,一瘸一点。
每一杖落下,必有一人败退。
他并不伤人根本,点到即止,但那股子浸透骨髓的森寒杀意,足以令任何对手胆寒。
三十七人。
从上台到收杖,不过一炷香时辰。
段延庆依然面无表情,腹语冷冷道:“够了。”
便拄杖下台,径直行至高台之下,盘膝闭目,如老僧入定。
南海鳄神在后头抓耳挠腮,想拍马屁又不知从何拍起,憋得满脸通红。
——
段延庆方才落座,一道清朗声音已自西侧响起:
“段前辈功参造化,晚辈慕容复,请领教高明。”
慕容复一袭白衣,飘然登台。
他周身气息凝而不散,隐有宝光流转,正是宗师气象。
台下众人这才惊觉,这位姑苏公子竟也在短短时间内破境成功。
“慕容复方才不是败了么?”
“败给萧峰不丢人,何况他已突破……”
“哼,瞧他那副样子,倒象是赢了萧峰似的。”
慕容复充耳不闻。
他连战三场,三场皆胜。
第一人刀法精妙,斗了四十馀招,慕容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对方成名的刀法破去其刀势。
第二人内力深厚,对掌十数,被慕容复参合指点中要穴。
第三人刚猛无俦,却在斗转星移之下,自己的力道反噬自身。
三场之后,台下噤声。
慕容复负手而立,环视四周,嘴角噙着一丝矜傲。
他并不言语,但那份扬眉吐气俯视群伦的姿态,已尽在不言中。
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嘀咕:“神气什么,萧帮主在台上那会儿,也没见他把下巴抬这么高。”
“就是,输给萧帮主转头突破宗师,那还不是被萧帮主打出来的?”
“嘘,小声……”
慕容复耳力何等敏锐,面色微微一沉,正要开口,忽听台下轻轻一声咳嗽。
风波恶立刻大声道:“我家公子爷凭真本事连胜三场,无人敢应,这便是威风!你们哪个不服,上来便是!”
连喊三声,无人应答。
慕容复冷哼一声,拂袖下台。
他行过王语嫣身侧时,少女低声道:“表哥,恭喜。”
慕容复只略一点头,目光却掠过她,落向远处正与段誉低语的萧峰,眼底阴翳一闪而逝。
——
又几轮擂台,喧嚣渐起。
便在此时,一道轻盈的身影站了起来。
藕色衣衫,银带束发,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王语嫣。
“姑娘?”邓百川惊道。
王语嫣没有看他,只望着台上此刻正耀武扬威的那道瘦长身影,云中鹤。
她声音轻柔,却清清楚楚:“此人轻功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