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出发。
三人在码头附近找了家简陋的脚店住下。通铺里汗臭脚臭弥漫,鼾声如雷。姜小勺让刘禅睡在靠墙最里面,自己和公输启一左一右护着,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三人吃了碗寡淡汤饼,正准备回码头,却听见一阵喧哗。只见昨日乘坐的乌篷船旁围了一群人,船老大正和几个陌生公服打扮的人争执,他婆娘在一旁哭天抢地。
“冤枉啊!小老儿安分守己跑船,哪敢藏匿贼人?那三位客官就是普通投亲的,有过所为凭啊!”船老大急得满头大汗。
“少废话!有人举报,你船上昨日搭载的三人形迹可疑,正是县衙通缉的要犯!跟我们回衙门说清楚!”为首的干瘦男子厉声喝道,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张特征更清晰的通缉画像——一老一壮一幼。
这么快就追到这里了?还有人举报?姜小勺心头一冷。是船上乘客?还是那两个和尚?又或者,暗中相助他们的人里出了岔子?
“快走!”公输启低喝一声,拉着姜小勺和刘禅,转身钻进码头旁的货棚后面,借着杂物遮挡快速撤离。
身后传来船老大夫妇的哭喊和官差的呵斥,他们却顾不上了。对方既已锁定这条船和他们的外貌,清水渡绝不能再待。
三人避开大道,专挑乡间小路疾走。刘禅虽然害怕,却咬着牙跟上,小脸憋得通红。
“不能再走水路了。”公输启边跑边道,“对方既在清水渡设卡,前方码头必定也有布置。走陆路虽慢,却更隐蔽。”
姜小勺点头同意。运河沿线已是对方的重点布控区域,必须尽快离开。
他们不敢买马或车辆,只能靠双腿跋涉。渴了喝溪水,饿了啃从村庄换来的饼子腌菜,夜里就宿在破庙、废窑或背风的山坳里。刘禅从未吃过这种苦,脚上磨出了水泡,夜里冷得缩成一团,却硬是一声不吭,懂事得让人心疼。
公输启却是三人中最镇定的。他仿佛对野外生存极为熟悉,总能找到安全的歇脚处,辨认可食用的野果菌类,甚至用削尖的树枝叉到两条鱼,给三人改善伙食。他辨向极准,几乎没走冤枉路。
第三天傍晚,三人终于抵达“石梁镇”。这里已远离运河辐射区,进入淮南道的丘陵地带,相对偏僻。按照公输启的计划,他们要在此休整补给,再向北进入河南道,折西前往洛阳。
石梁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三人找了家最不起眼的窄门客栈,要了间最便宜的厢房。房间狭小,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破桌子,却至少能挡风遮雨,还能烧点热水洗澡。
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上最后一套干净粗布衣服,三人总算缓过劲来。刘禅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边小口吃着热汤面,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公输启站在窗边,借着最后一丝天光,再次研究那本册子和地图,眉头微蹙。
“公输先生,有什么不对吗?”姜小勺问道。
“我们这一路,虽避开了主要关卡,行程却太顺利了些。”公输启缓缓道,“除了清水渡那次,再未遇到针对性的盘查。对方能精准在清水渡设卡,没道理在其他地方毫无动作。除非……有人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替我们扫清了障碍,或者误导了追兵的方向。”
“除非什么?”
“那两个和尚的话,‘若遇难处,可往洛阳白马寺’——他们似乎早料到我们会遇麻烦,还给出了明确去处。还有码头那个送册子的帮闲,里面标注的野径避开了所有官道。这一切不像随机相助,更像一套完整的引导,要将我们引向洛阳或长安。”
姜小勺背脊一阵发凉:“他们想让我们去洛阳或长安做什么?江阳城门帮我们的人,和他们是一伙的?”
“很可能。”公输启点头,“这是一张网,我们正被这张网,以看似保护、实则无法挣脱的方式,引向网的中心。洛阳的了尘、长安的柳掌柜,都是网上的节点。”
“那我们……还去吗?”姜小勺有些犹豫。明知可能是陷阱,还要往里跳?
公输启沉默片刻:“去。必须去。我们的目标本就是长安。只有到了那里,才能见到李世民陛下,接触‘星枢锚点’,找到修复节点的线索。与其在网外盲目挣扎,不如入网看清执网者是谁,目的何在,或许还能借力破局。何况,”他看了眼犯困的刘禅,“带着阿斗,长期野外逃亡绝非长久之计。我们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让他休养,也让他学习掌控力量。”
姜小勺明白,他们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伴随着大声的喧哗。
“掌柜的!好酒好菜只管上!爷们儿今天走大运,发了笔小财!”
“王五哥,这次捞了不少吧?听说逮着条肥鱼?”
“什么肥鱼,就是个不开眼的老穷酸,抱着几本破书当宝贝。咱哥几个一吓唬,他屁滚尿流丢下东西跑了!那几本书卖给城东雅闻斋,还真换了些酒钱!”
楼下一片哄笑和杯盘碰撞声。
姜小勺起初没在意,只当是本地泼皮吹牛。公输启却脸色一变,几步走到门边,将耳朵贴了上去。